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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夏建平七年，南直隸定遠縣桃溪村。
沈家堂屋左側裡間，方桌上一碗烏漆嘛黑的藥湯，徐徐冒著熱氣。
桌邊端坐一小娃娃，瞧著約莫五歲左右，正是沈家大房行三的‘小兒子’沈清晏。
她麵染病色，卻隻苦大仇深地盯著那藥湯，不做任何動作。
天地良心！
絕不是她沈清晏一現代漢語言文學博士，在一個多月前通宵研究古籍文獻猝死穿越後，把腦子也一起穿成小孩了。
任誰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喝苦藥湯子，還一天三頓，連喝三十多天不帶停的，也會像她一樣，聞到藥味就想吐。
可沒辦法，這身子有先天性心臟病，不喝也不行。
她無奈歎氣，隨即一道隻有沈清晏能聽見的機械音，再次在腦海中響起：
【宿主別灰心，隻要你努力科舉，權臣係統也有提高身體素質的獎勵哦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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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晏心中冷笑。
科舉？這狗屁係統小氣吧啦的，綁定獎勵也不過是增加五年壽命，和三次掩蓋女兒身的機會。
在這考生多如牛毛的南直隸，科舉出人頭地，又豈是容易之事？真當古人都是傻子不成？
但……沈清晏感受著胸口如壓著大石般沉悶，心下不禁也有些鬆動。
若真能改善這病歪歪的身子，所謂科舉“權臣”之路，倒也不是不能考慮！
門嘎吱一聲推開，常蕙明端著針線笸籮走進來，瞧見閨女喝藥的磨嘰模樣，既好笑又心疼。
她家清晏先天不足，加上又是早產，這五年來看了好些大夫，都說至多活不過八歲！
一個多月前，更是被溜進院子的一條蛇，嚇得大病一場。
好在有驚無險，並未危及性命。
末了，常蕙明不免又生沈老爺子的氣。
要不是因著那重男輕女的老不死，曾趁二弟妹出門，把同樣生來病弱的三侄女，給活活摔死。
也不至於讓清晏打生下來，就對外謊稱是男兒！
哪怕他們大房早就分家別住，但因夫君被征走當兵，家裡少個大人，平素還是得小心謹慎著！
思及那一走五年，卻了無音訊之人，常蕙明眸底浮現傷痛之色，但在孩子麵前，她還是很快藏好。
她將笸籮擱至桌上，從裡麵拿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糖，放到沈清晏手邊，溫柔勸道：“晏哥兒乖，快趁熱把藥喝完，等回頭涼了，還要更苦些呢。”
一直在屋內默默守著‘弟弟’喝藥的沈觀海，目光不受控地黏在糖上。
他咽了口口水，也點頭搭腔道：“阿弟喝了藥才能長高高，回頭等你再長高些，二哥帶你去掏鳥蛋，烤鳥蛋可好吃了！”
沈觀海說完，室內再次響起一道清晰的咽口水聲……
沈清晏抓起糖，遞給沈觀海：“二哥吃。”
她又不是真小孩，非得有糖吃才會乖乖喝藥。
況且，這個家大頭開支全在藥錢上。
再者，娘和大哥，一個忙於刺繡賺錢，一個要讀書考取功名，避免朝廷戰時征兵，白丁之家必須出壯丁的慘況，再次發生。
這一個多月以來，也就屬二哥照顧她最多。
上到背她去遛彎散心，下到端茶倒水，如有需要，那是陪著拉屎都行。
可二哥也不過剛滿十歲不久，換做後世，還是個在讀四年級的小學生。
沈觀海看著遞到眼前的蒼白小手，才意識到剛剛自己的目光有多直白。
他麵露羞赧，手指摳著桌腿，尷尬解釋：“我、我不吃，就是看看這糖，是不是和以前的一樣。”
“以前爹在家的時候，走鏢賺了老多錢，我天天吃糖，早就吃膩了。”
見兄妹二人互相謙讓，常蕙明欣慰有之，愧疚亦有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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