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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叫名，長案後夫子們悄聲議論。
“咦，又是姓沈的，莫非與前頭那個同出一族？”
唐夫子坐在最外側，他手持兩份信箋，冷哼道：“不可能。”
“這倆人，一個是東興鎮秀才舉薦的，一個出具的是劉教諭親筆舉薦信。”
“能說動劉教諭的人家，豈會出身農門？”
且劉教諭的信上，赫然寫著——‘舉薦快班衙役、常遠之外甥沈清晏。’
教諭，衙役。一場官吏勾結的大戲，在唐夫子腦中唱響！
他平生最是厭惡攀權附貴之人，故而朝沈清晏說話的語氣，格外冰冷嚴厲。
“小小年紀，怕是連啟蒙都未有，大字也不識幾個，就這般急著鑽營進飛鴻書院。”
他旁邊的人，急忙低嗬一聲：“老唐。”
又迅速轉頭，神情慈愛地問沈清晏：“小娃娃，你今年幾歲了？”
語氣那叫一個和藹，生怕沈清晏被嚇哭了，等會兒出去，不好與對方長輩交代。
同時，心裡不免有些埋怨唐夫子，你清高，你了不起，明知人家有關係還去得罪，別回頭害得他們一起被劉教諭叫去聽訓。
“回夫子，小子現已五歲過半。”沈清晏不卑不亢，朝眾夫子拱手一禮。
隨即不待眾夫子再次發問，她看向唐夫子，朗聲說：“小子年幼，確實不曾有過正經啟蒙。”
“但夫子僅憑一紙信箋，便斷言小子是急功近利的鑽營之輩，想來也是未曾依聖人之言，杜絕人之四弊。”
“所謂毋意，毋必，毋固，毋我，夫子無有其一！”
話落，全場寂靜無聲。
同沈清晏一起進來的孩童們，一個個呆愣愣看著他，皆震驚沈清晏的膽大。
被夫子訓了，誰不是乖乖認錯，偏這小子竟敢頂撞回去，真乃神人也……
沈敘白也不例外，但更多是害怕。
害怕他與沈清晏的堂兄弟關係暴露後，自己受對方牽連，無緣得入飛鴻書院。
沈敘白正想說點什麼，以便撇清自個，卻聞夫子們身後屋內，傳出一道年輕的咳嗽聲。
夫子們被咳嗽聲驚得回神，紛紛用眼神無聲交流。
唐夫子盯著沈清晏瞧了一會兒，冷笑道：“嗬，當真是好一個初生牛犢不怕虎！”
“那唐某便舍棄成見，好好考問你一番，你可敢作答？”
沈清晏身姿端正，不答反問：“有何不敢？”
已知這位老唐，是在看過劉教諭的舉薦信後，方有了偏見。
適才那番話，雖是有些難聽，但也可知對方本心不壞，甚至有點嫉惡如仇，屬清高文人一掛。
所以，她敢直接出言不諱，就是篤定老唐不會因她所言，而真的生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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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晏往唐夫子方向邁了一步，目光狀似無意掠過後麵屋子的窗欞。
此處，乃山長辦公之所。
可坐在這兒的一排夫子，卻無一人像是山長，不然唐夫子也不敢那般口無遮攔。
再結合他們入書院前，遇到的那位眼睛長在頭頂上，身著瀾衫的秀才。
想必屋內不僅有飛鴻書院的山長，還有能令秀才趨之若鶩的人……那，會是誰呢？
但沈清晏眼下已無暇深思，因唐夫子已開始問她，具體學過哪些書。
要說學過的書……她前世作為漢語言文學博士，主攻古典文獻學，學過的書十個籮筐也裝不住。
可今生嘛。
她答：“聽二哥讀過四書五經，還有本朝的一些史書。”
“旁的人物傳記一類，倒皆未有涉及。還需等長兄借書抄來完本，小子才能再飽耳福。”
時下，除富貴之家會直接買現成的書，普通學子多是自己利用空暇時間，自書肆借書抄寫，自行裝訂。
沈清晏一言道出家境，又引得夫子們交頭接耳起來。
唐夫子垂在身側的手，暗暗捏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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