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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廿五,宜出門遠行。
今日鳳陽府城各個城門,都很是熱鬨。
東門,有押送犯官徐圭,及其相關涉事官員,去往應天府定罪的隊伍。
北門,則是一長串流放遼東方向的犯人,各個手戴枷鎖,腳拴鐵鏈。
沈繼業亦在其中。
自入了府衙大牢,他沒吃過一餐飽的,也沒洗過一次澡。
這會兒,沈繼業頭發繚亂臟汙,一身餿汗臭,和叫花子也沒什麼區別。
柳氏推著麵如死灰的沈敘白,來給他送行,但也隻是送行。
為給沈敘白保住性命,沈繼業不僅賣光了所有值錢物件,還向錢莊借了錢。
如今他們家,欠了一屁股債不說,沈敘白也得繼續花錢吃藥,哪能有餘錢給沈繼業置辦東西。
夫妻二人淚眼惜別,沈繼業又鼓勵兒子定要振作起來,不能絕了他們家的後,便被差役拿鞭子催促著上路。
犯人們一個個低垂著頭,如行屍走肉般,朝北方走去。
沈敘白看著自己下半身空空蕩蕩,甚至不需要穿長褲,隻消穿件外衫就能遮住一掌長的殘腿。
他想起那年飛鴻書院,落荒而逃後,對李觀複許下的報複:
——要將其雙腿徹底打斷,讓李觀複成為真正的廢人。
可現在,他自己卻成了真正的殘廢!往後別說科舉,便是連自理能力也沒有。
沈敘白想哭卻哭不出來,淚早在這一個多月裡流乾了,自不會再為沈繼業而流。
他也不想為沈繼業落淚。
要不是沈繼業一直讓他和沈清晏爭,和大房比,他又豈會落得這般下場?
但,這並不代表,他不恨沈清晏!
旁人不知道那紅傘代表什麼,他還能不知道?
雖不知為何沈清晏車上,亦有一把紅傘,但沈敘白覺得這事,絕對和那短命鬼有關!
偏官府無眼,全都包庇沈清晏。
沈敘白把著粗糙的木輪車扶手,獰笑一聲道:“走吧,娘,咱們也該回定遠縣了。”
“聽三族老說,我那位考中小三元的堂弟,可是要被族長過繼給沈老三了,咱們也得回去湊湊熱鬨才是。”
沈清晏想要過繼出去?做夢!沈敘白眼中滿是怨毒之色。
他便是豁出命去,也要叫沈清晏一家,陪著他一起發爛、發臭!
回定遠,自是走南城門最快。
一大清早,沈清晏一行便同段知府,一道往定遠縣方向而去。
途徑漁陽鎮時,段知府巡視了一番當地民生,對當日及時出兵相助沈清晏的夏巡檢,好生誇讚一番,方繼續南行。
翌日到了定遠縣,袁縣令得了消息,早早在候在縣城北門外迎接。
他與段知府交談的空隙,還不忘給沈清晏遞去一個‘乾得好’的眼神。
這可是中都獨一份的小三元啊!
要不是政務繁忙,他都想親自去府城,把沈清晏‘捉’回來。
袁縣令也是屬於時間管理達人了,見縫插針的同她眼神交流……
沈清晏忍笑,與兩位座師告別。
段知府來定遠縣,也要巡視一番其他地方,等明天才會去桃溪村,不出意外最遲後天就會回府城,待不了太長時間。
沈清晏同穀、鐘兩位師兄一行入了城,便各回各家,各找各娘。
雖然常蕙明與沈清晏是一道回來的,但先前遭遇那樣的事,常姥姥定然也是急壞了,便先去了常家,找娘親的娘。
一入門,沈清晏就被常姥姥拉著,上上下下好一通打量。
要不是她抬手製止,常姥姥那是恨不能連頭發縫也扒開看看,才能相信是真的沒有受傷。
“真沒事姥姥,清晏聰明著呢。”
常姥姥半摟著沈清晏,滿臉後怕地道:“你聰明?你還以身犯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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