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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平十五年夏。
時值端陽佳節，但因恰逢鄉試之年，府學今兒還是給學生們安排了半天課程。
散學鐘聲一敲響，各教室學子魚貫而出，卻都在見著一少年時駐足問好。
少年身長已近五尺半，同其他學子一樣，著一身湛藍色瀾衫。
他姿容不凡，氣度亦是卓然，如一捧初霽白雪，叫人見之忘俗。
此人正是已年滿十三歲的沈清晏，亦是時下中都家喻戶曉的人物，聲望堪比段知府。
正因其五年前院試所答良策，於四年前正式推廣，如今全府境內水網密集之處，隨處可見養鴨人。
以前沿河百姓害怕下雨，害怕洪災摧毀辛苦種下的莊稼，現在……
洪水？來唄，反正也擋不住。
把鴨子往高處一趕，喂幾天酒糟穀糠，等洪水一退，沿岸那才叫一個熱鬨。
鴨子為爭食小魚小蝦而打架，百姓們也為自家鴨鴨爭地盤打架。
好家夥，那給各州縣衙役忙的，勸完你的，勸他的，根本勸不過來。
最後還是段知府拍板，給沿河各村鎮分好區域，並言明——再吵吵明年全都不許養鴨子，這才安分下來。
誰能想到，這是當初剛推行時，鮮少有人問津的政策呢？
中都百姓搖頭：“不知道啊，你說的是別人吧。”
反正現在他們是人在家中養鴨鴨，便有貨商上門收鴨子、鴨蛋。
雖價格不如頭年高，但也比種田劃算啊！莊稼被水淹了，那可真就是啥也沒了……
而貨商們收了鴨貨，或製成臘鴨、糟蛋之類耐放的，賣往北方；或直接用船拉到應天府，賣給各酒樓飯肆做烤鴨。
如此，倒使得南京烤鴨在外地愈發得名起來，屬於來南直隸遊玩必吃菜色之一！
這般百姓、貨商有錢賺，本地官府賦稅增多，外地百姓也有便宜肉蛋吃……多贏的局麵，說到底還是多虧了沈清晏。
既有周全之妙策，又有桃溪實驗村，方能如此推行迅速。
彼時其不過九歲，按理來說少年得誌最是容易驕傲自滿，但這些在沈清晏身上通通都沒有！
他依舊謙遜，依舊會不時來給府學諸同硯們講學，分享自己新得的題冊。
這叫府學新老學子們，如何不心服口服？
尤其是後入學的生員們，對沈清晏那叫一個崇拜，恨不能描其像，天天掛床頭頂禮膜拜！
而今日，是沈清晏來講的最後一堂課，也隻給打算今年參加鄉試的秀才們講。
畢竟也到五月了嘛，調整調整心情，不要太緊繃著，之後也該收拾行囊，準備去應天府了。
“沈小三元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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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見過沈小三元。”
一想到以後在府學見不到沈清晏，新入生員們打招呼聲音都有些傷懷，沈小三元講課可比吳教授有趣多了。
沈清晏頷首回禮，也沒覺得自己上課講題有多累。
一來把朋友搞得多多的，總歸好過敵人多多的。
雖時下官場忌諱拉幫結派，可你若真的做個孤臣……指不定哪天有人瞅準你屁股下的位置，你孤著孤著就孤死了，連個通風報信的人也無。
二來教別人，也算一種鞏固的複習，隻有自己真正搞懂了，才能去教別人不是？
沈清晏想著家人還等自己回去吃飯，便也未做耽擱，很快出了府學，乘上馬車往沈家方向去。
沈家新宅買在三槐街，與李府隔著兩條街，倒也不算離府學太遠。
是沈聽瀾做生意攢了兩年餘錢，又有某位德高望重的長輩資助了些，才買了記在沈清晏名下的一三進院落。
而這位長輩，正是太外公——沈廷玉。
兩家人在四年前就已認了親，不過認親過程並不算順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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