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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廷玉踱步上前，暗暗慶幸自己還好年紀更大、見識更廣、東西更多，才不至於叫沈聽瀾給比了下去。
今日，他必要讓小外曾孫知道，誰才是最舍得下本的！
他伸手揭開黑布，露出一銅製亭閣模樣的怪東西。
這東西，中間有一白玉圓盤，盤上寫有十二時辰，另配有粗細不一的銀針兩根。
沈清晏一眼就認出，這熟悉的物件是什麼——鐘！
時下並無送鐘等同於‘送終’的忌諱，這東西也還是稀罕物件，尋常民間壓根見不著。
沈廷玉神色也有一瞬複雜，但還是很快恢複尋常。
他瞥見沈清晏麵上難能露出的驚訝之色，滿意撫須，笑著出言介紹。
“這是自鳴鐘，十多年前佛郎機人給天子進貢了一座，眼下這個是你舅公買的京中匠人仿品，比不上真品精巧，不過也算罕見了。”
沈清晏驚訝的卻不是鐘本身，而是這個時空的外國人，居然已經能做出這麼小的鐘了……
在她所熟知的那個後世，歐洲洋人在十四世紀搞出塔樓大鐘，又過了兩個世紀才弄出這種小些能搬走的鐘。
但這不是重點，重點是人家都能造鐘了，都進入大航海時代了！
有的封建統治者還在閉關鎖國，還在禁錮平民思想，最後被西方新式大炮打開國門，開始各種割地賠款，長達百餘年的動蕩。
那樣慘痛的曆史教訓，是後世每個人心頭的一根刺，但時光不能倒流，也隻能以史為鑒，砥礪前行。
沈清晏誇了自鳴鐘幾句，隨即同沈廷玉聊起朝廷海禁的事來。
沈廷玉：“？？？”
現在的小娃娃腦子裡，到底裝了什麼，思維怎跳躍得如此之快？
不過這正是他當戶部尚書時的心病之一，沈廷玉倒也沒給朝廷留臉麵，一五一十全說了……
海禁自太祖開國便有，但還是有三個港口，以供藩國使團朝貢貿易之用。
直到先帝時期，倭國內亂不再是幕府將軍說了算，對大齊朝供的權，旁落到兩大武士家族手裡。
這倆倭國家族呢，一個叫大內，一個叫細川，兩家都想和大齊做生意。
但正兒八經的來朝貢勘合，朝廷那邊隻給了大內家族。
這細川家族怎麼能接受得了？於是賄賂大齊沿海港口市舶司的太監，拿過期的假文書充數，也帶著貨來了，還是比大內家族後來的。
不過因著賄賂了掌事太監，雖細川使團是後來的，但貨是先驗的，人也是坐在首位的。
好嘛，坐次位的大內家族也不乾了，當即拔刀砍死細川使團正使，又一路追殺副使到紹興府。
副使趁亂躲了進去，紹興府官員看大內家族的武士殺氣衝天，連忙讓人關城門啊，你這闖進去萬一刀向老百姓，誰攔得住你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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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關，不得了，大內家族的武士返回港口途中，那是一路燒殺搶掠，拿大齊普通百姓泄憤。
殺平民、殺富戶、殺大齊將士，一路殺到港口，奪船跑路逃之夭夭。
雖後來跑路的武士在高麗被抓獲，移交大齊處理，但朝貢發生這麼大的亂子，朝中部分官員就上奏說：“倭禍起於市舶。”
換成大白話呢，就是禍根就是市舶司！
於是海禁加嚴，原本就才三個港口，‘哢嚓’又砍掉兩個，就隻剩下廣州府的港口現今還開放著。
甚至不許大齊本地沿海百姓出海，遠海、近海都不行。
沈清晏對此評價隻有四個字：“因噎廢食。”
難以理解先帝的腦回路，不過先帝本來也不是正常人，正常人誰能天天嗑丹藥不上朝啊。
沈廷玉：“那會兒朝廷沒錢，水師打不過人家的武士，就掩耳盜鈴關閉了港口，可現在也……唉！”
他重歎一聲，想到如今朝內爭鬥，更是糟心得很。
沈、李兩家在朝中都有耳目，沈清晏自也知道，為何沈廷玉身體康健，卻早早致仕辭官回鄉養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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