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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波府回春堂分店，算是在城東區域，但離城南僅一街之隔。
又因臨近漕運碼頭，街上來往拉貨的騾車很多，馬車一駛入街道便一丈三堵，隻能以龜速前進。
好在這裡離回春堂也不遠了，一行人準備下馬車，步行過去。
沈觀海是最先下的，他年輕力壯，武力高強，自是得身先士卒，萬一有危險亦及時格擋。
沈清晏挑開車簾，走了出去，將要下馬車時，她往城南看了一眼——
站得高看得遠，不同於城東一路走來的繁華，城南儘是些低矮草屋，甚至好些連屋子都算不上，隻能叫做窩棚。
而這樣的住處，卻容納了寧波府近三分之一的人。
沈清晏回想著這兩日看的卷宗，心情染上些許沉重。
果然不管在哪兒，底層百姓永遠是過得最苦的。
中都是，寧波府亦然。
她踩著馬凳走下，又折身伸手，攙扶沈廷玉。
雖說小老頭平素精神頭挺不錯，但到底年紀大了，身子骨總歸比不上年輕人。
一老倆小帶著護衛，往回春堂方向走。
一路上遇到好些瘦骨嶙峋的乞丐，就蜷縮在路邊，巴巴望著每個路過的人。
沈清晏吩咐陳鬆舟：“帶倆護衛去買些饅頭給這些人，盯著他們現場吃完，不許爭搶。”
陳鬆舟點頭應下差事，隻是轉身時，仍不免下意識紅了眼。
曾幾何時他和娘、妹妹也是這般，幸而得見主子，一家人不至於分開了去。
旁邊倚在門框上，聽得主仆對話的店鋪掌櫃，抄著本地口音對沈清晏譏諷道：“小子，幫一回容易，幫萬回難啊。”
“你總不能天天拿錢來買給他們吃，你家有多少錢夠你敗的？”
他要是有這個花錢大手大腳的兒子，早趕出門去了。
沈清晏側目，冷聲回道：“幫萬回是幫，幫一回也是幫。豈因善小而不為？能叫他們飽上一回也是好的。”
掌櫃被噎，原還想懟回去，寧波府哪輪得到外鄉人在這兒說話。
但見少年左右跟著的人都是練家子，還個個目光不善盯著他。
掌櫃也隻能撇撇嘴，轉身進了鋪子。
繼續往前走，沈廷玉撫須重重歎息一聲：“唉！歸根結底，還是因著海禁。”
“海禁而倭寇走私猖獗，沿海百姓生存困難，便隻能往內陸跑。”
但這事，沈廷玉在朝為官時都沒能推動解決，更不指望現在。
沈清晏認真思考，昨兒宋知府去分司衙門的借口——富民之法。
橫豎表叔那邊一時半會兒，也不會離開寧波府，倒不如真替寧波府百姓想想。
若那宋知府是好的，必然不會吞了她的名去。若不是，那也等不到他有吞的時機……
思索間，回春堂很快就到了。
店前一側，排了長長一隊穿著簡陋的百姓。
一打聽方知，原是回春堂免費贈送治療風寒的湯藥。
有先前冷嘲熱諷的掌櫃對比，眾人對這分店觀感一下子拔高不少，起碼眼前看起來，沒被金錢蒙了良心去。
沈清晏尋了個藥童表明來意，藥童拿著張東家的手書，噔噔噔跑進後堂。
沒過一會兒，一二十多歲的男子打簾走出。
他身形清臒，行至近前，朝沈清晏拱手一禮。
自介身份後，管事不大好意思地開口道：“東家的手書我已看過，咱們店以前的脈象也都存著，就是……”
管事麵色羞赧地垂下頭，叫沈觀海瞧得莫名。
他催促道：“就是什麼？你倒是說啊！”
“就是有些亂，怕是不大好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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