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麵見校長（六）提及白、陳等人的諫言，校長眼底掠過一絲動容，顯然心中早已反覆權衡：“健生治軍半生，深諳保存戰力之道；辭修坐鎮前線，親眼目睹將士慘烈犧牲。他們的建議，是純粹的兵家穩妥之策，無可指摘。”
可話音一轉，校長的語氣裡又添了幾分執拗與隱忍，藏著萬般無奈的博弈：“隻是眼下局勢，不止是沙場之爭，更是外交之局。九國公約會議不日即將召開，這是目前唯一能寄望的外援契機。”
“我就是要把這場仗打下去，打給西方列強看。”他目光灼灼，沉聲道，“我要讓全世界看清，日本是無端侵略的一方，我國是誓死抵抗的正義一方。唯有在會議之前死死守住上海、持續消耗日軍主力，才能爭取列強介入調停，借國際之勢遏製日軍野心，逼日方停戰議和。”
說罷，他緩緩轉頭，直視著身前的鐘衛國，沉聲問道：“旁人皆勸我撤，唯獨我心存執念。今日你歸來，不妨直言，你怎麼看？是撤，是守？”
鍾衛國心頭清明透徹，對其中利弊早已洞若觀火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白崇禧、陳誠的撤退之計，是當下最正確、最理智的戰術抉擇。
上海地勢平坦低窪，無山險可依、無屏障可守，根本不適合大規模構築穩固防禦工事。前線將士挖掘戰壕，往往下挖數米，地下水便汩汩上湧，戰壕積水漫膝、泥濘不堪，工事根本無法加固，士兵終日泡在泥水之中，戰力大損、傷病激增。
更緻命的是上海臨江瀕海的地形，日軍數十艘戰艦列陣江麵，大口徑艦炮火力無死角覆蓋整個淞滬戰場。我軍絕大多數傷亡，並非源於地麵步兵交鋒，而是來自日軍無休止的艦炮洗地與戰機轟炸。
將士們暴露在開闊平原之上，直麵日軍海陸空三重火力碾壓，完全是以血肉之軀硬扛鋼鐵炮火。
按照最優兵法策略，此刻斷然撤退，將疲憊不堪的主力部隊有序撤至提前修築完備的吳福線、錫澄線三大國防工事線，依託堅固堡壘、山地工事層層設防、梯次阻擊，以逸待勞消耗日軍兵力，才是保全軍隊、拉長戰局、拖垮日軍的唯一上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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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鍾衛國同樣看透了校長的執念。
他深知，此刻空談戰術利弊、勸說撤軍，全然無用。
校長所求，從不止於一城一地的得失，更關乎舉國人心、國際格局與民族底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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