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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走一會，魏則銘背著她進了魏家的院子，沈葆寧透過蓋頭下的縫看見牆角一小叢鳳仙花。
魏則銘慢慢把她放下，牽著她走進一間亮堂的屋子，停在兩張草蒲墊前，攙著她跪下，一齊朝上麵坐著的老太太恭恭敬敬拜了三下，就算是行了禮數。
下一秒，頭上的紅布被男人挑開，魏則銘伸手扶起她，朝前走了兩步。
沈葆寧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，一眼便看出老人腿腳上的異常。即便有寬鬆的褲腿遮蓋，也藏不住肌肉萎縮已經畸變扭曲的腿，想來是多年都無法下地行走。
她高中畢業後念過一年衛校，深知想要照料好這類完全失能的老人有多熬人。不能走動反倒不是什麼難事，真正棘手的是老人的日常起居，吃喝拉撒事事要靠人貼身打理，真真是勞心又費力。
可眼前的老太太，身上衣裳雖顯破舊，還打著補丁，卻洗得乾乾淨淨。
家裡也是同樣如此，家具不算多，該有的都有，雜物歸置的妥帖，看著清爽利落。單憑這點，就能看出魏則銘是個勤快、會過日子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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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鳳英渾濁的眼珠在沈葆寧身上細細轉了一圈，臉上露出笑意：“則銘啊，你的新媳婦，長得真俊……”她話說一半，沒忍住咳了兩聲，佝僂的背朝下彎的厲害，沈葆寧見狀，下意識向前伸手扶了一把。
“不礙事，老毛病了。”孫鳳英擺擺手，等氣喘勻了又重新看向她，溫聲道，“來，讓奶奶好好瞧瞧。”
沈葆寧順勢走近，被她一把拉住手。老人目光溫和，帶著幾分打量：“我年紀大了，又常年下不了地，村子裡的小輩也認不大全，倒是記不起你是哪家的姑娘？”
魏則銘立刻上前半步，輕輕攬住沈葆寧的肩膀，替她回道：“這是喬家老二，叫葆寧。”
沈葆寧迎上老人意味深長的目光，叫了聲：“奶奶。”
孫鳳英欣慰點頭，當即擼下手腕上的鐲子，就往她手上套。
沈葆寧低頭看向那隻花紋都磨平了的銀鐲子，趕緊往回推：“奶奶，這太貴重了，我不能要。”
“戴上戴上。”孫鳳英緊緊攥住她的手，不肯鬆開，“這是則銘他娘走的時候特意交代的。這鐲子交到你手裡，我也算了了他爹娘一樁心事。”
沈葆寧實在不好意思收老人這麼貴重的物件兒，抬眼看向魏則銘，想讓他幫忙解圍。
魏則銘看懂了她的意思，卻從孫鳳英手裡接過鐲子，小心套進她又細又嫩的手腕：“收著吧，這是給魏家媳婦的。”
拜完親見過長輩，魏則銘把行動不便的老人背回側屋休息，沈葆寧進了那間門上、窗上都貼著大紅喜字，床上放著紅色喜被的婚房。
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摸過被麵，在床沿坐下。
上一世，她和賈莊既沒領證，也沒辦酒席。這樣算起來，今天還是她兩輩子頭一回結婚，即便儀式簡單，幾乎隻是走了個過場。
失神間，魏則銘推門走了進來，見她坐在床上發呆，低聲問：“想什麼呢？”
沈葆寧回過神，淺淺一笑：“沒什麼。”
兩人在房間裡沉默一陣，沈葆寧趕在氣氛徹底冷下來之前，開口：“家裡有能洗澡的地方嗎？我坐了一天的火車，現在身上黏黏的，想洗個澡。”
魏則銘從凳子上起身：“我去給你燒洗澡水，你去後院洗就好。”
後院寬敞又乾淨，角落裡放著一個大木盆，裡是兌好溫度的洗澡水，旁邊還有幾個暖水壺都裝著熱水，給沈葆寧備用。
魏則銘又找了條新毛巾，還有一套他自己乾淨的衣裳拿給她：“你的衣裳還在喬家沒拿回來，今晚洗完先將就穿我的。”
沈葆寧接過東西應了聲：“好。”
魏則銘抬手摸摸鼻尖，自覺背過身：“我去前院把門拴上，你慢慢洗，不用著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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