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潮霧鎖廈城【ooc警告，劇情大大的改動，有的跟根據電視劇情節來的是大改編，介意的勿入】
民國年間，廈城。
三月的潮霧是從海麵上漫上來的，不像是飄，倒像是一整匹潮濕的青灰色綢緞，被人從遠洋的風裡抖開，穩穩覆住了整座老城。騎樓的廊柱沁出水珠子，順著浮雕的南洋花紋往下淌，石階縫裡滋出暗綠的苔蘚，空氣裡有股鹹腥的、混著海草腐爛和香火餘燼的味道，吸進肺裡沉甸甸的，像是吞了一口被泡漲的舊紙。
魚聽瀾站在渡口前，一隻藤箱擱在腳邊，藤條的縫隙裡塞著幾本藍皮線裝書，書脊被海風浸得微微卷翹。她攏了攏青灰竹布旗袍的領口，擡頭望一眼霧中若隱若現的老城輪廓，那些尖頂的洋樓和飛簷的中式祠堂在霧裡疊在一起，分不清輪廓。
她母親生前常說，廈城的霧是活的。有魂。
那時她不信。
此刻她信了。
渡口泊著幾艘小漁船，船頭掛著褪色的紅布條，布條底下綁著泥塑的小佛，佛臉被海霧泡得模糊了五官，隻留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。船上的老人見她盯著佛看，拖長嗓子用閩南話嘟囔了一句，魚聽瀾沒聽全，隻抓到幾個字眼：邪神，莫看，傷眼。
她點點頭，拎起藤箱往岸上走。
半月前，她在福州老家收到了廈門南部檔案館的公函。信封上蓋著海藍色的印泥，篆書"南檔"二字，紙質是極少見的西洋厚棉紙，摸上去粗糲卻堅韌。函件內容簡潔到近乎冷硬：經閩粵沿海古本鑒定界舉薦，茲聘魚聽瀾為南部檔案館外籍文書，專司南洋民俗卷宗校勘整理。待遇從優，即日赴職。
隨函附了一張船票和一張手寫的便簽，字跡端正有力，落款"張海琪"。便簽上隻有一行字：館內缺個能看懂南洋佛經的人。
魚聽瀾把便簽折好，夾進了那本《閩粵沿海佛寺沿革考》的扉頁裡。她確實能看懂南洋佛經，能分辨暹羅文裡混雜的閩南土音，也能從爪哇舊抄本的頁邊注裡嗅出藏毒草的痕跡。她父親曾是閩海關的譯員，早年在南洋各埠漂泊半生，帶回滿箱子的手抄本和筆記，也帶回了一身治不好的肺病。她十五歲那年父親過世，那些手抄本就是她唯一的遺產。
她在那些泛黃的紙頁裡讀到了很多不該被寫下來的東西。比如海礁深處的佛像會發光。比如每年端陽前後，有些漁村的人會無緣無故朝著海麵跪下去，跪著跪著就走進了潮水裡，再也不回頭。比如南洋有些古佛的肚子裡，塞滿了風乾的花瓣和動物的骨骸，那是某種古老的獻祭儀式，用來"喂"佛像的。
她以為這世上能讀懂那些記載的人已經不多了。
直到她收到了張海琪的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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廈城南部檔案館坐落在老城靠海的一條深巷盡頭。巷子窄得隻容兩人並肩，兩側高牆上爬滿了老藤，藤葉背麵附著一層白霜似的鹽漬，是常年被海風蒸出來的。巷口沒有招牌，隻在灰磚牆上嵌了一塊巴掌大的銅牌，銅牌被潮氣銹成了墨綠色，隱約能認出"南部檔案館"幾個陽文小篆。
魚聽瀾在銅牌前站了片刻，藤箱的銅扣在掌心硌出一道淺紅的印子。巷子深處傳來一種很輕的聲音，像是有人在用毛筆蘸水，反覆劃著一塊石闆的邊緣，帶著某種近乎強迫的節奏感。
她往裡走，鞋底踩在濕漉漉的青石闆上，發出細微的黏滯聲響。巷子盡頭是一扇黑漆木門，門扇不大，但門框上方的石雕異常繁複——那是一尊坐佛的輪廓，麵容已大半風化，唯有垂目淺笑的弧度還依稀可辨。佛的掌心朝上，托著一朵石雕蓮花，蓮花瓣上有蟲蛀般細密的孔洞，像是曾經嵌入過什麼東西。
魚聽瀾伸手碰了一下蓮花花瓣，指尖觸到一個極淺的凹陷。
有人在這裡插過香。
且不止一次。
她正要叩門，門卻自己開了。門內站著一個穿靛藍短衫的中年女人，身量不高，脊背挺得像一根標尺，頭髮在腦後一絲不苟地盤成圓髻，髻上簪著一根素銀簪子。女人的五官說不上美，但眉眼間有一種極收斂的銳利，像是古劍入了鞘，鞘外看不出鋒芒，但她擡手撥一下鬢髮時，袖口露出的手腕內側，有一條寸許長的舊疤，橫過青色的筋脈。
"魚聽瀾？"女人的聲音不高，但音色沉，每個字都像是落在實地上，"我是張海琪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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