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到另一隻手上撐著,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:"師父,那些被渡走的人……有沒有回來過的?"
張海琪沒有回答。她望著前方的海天線,海風把她的鬢髮吹散了一縷,她擡手攏回去的時候,袖口露出那條舊疤,在日光下泛著淡粉色的光。魚聽瀾忽然意識到那道疤的形狀,和黃昏草的葉片有些像——同樣細長,同樣邊緣帶著起伏的弧度。
張海蝦這時候做了一個很小的動作。他把掌心裡的銅鈴輕輕擱在舢闆底闆上,用左手慢慢掀開了藤編提盒的蓋子。他取出一隻小瓷瓶,拔開塞子倒了一粒深褐色的藥丸在手心,合掌碾碎了送進口中。動作做得極隱蔽,幾乎被船頭張海鹽撐篙的嘩啦聲蓋了過去,但魚聽瀾正好坐在他對麵,把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、像是把什麼壓下去了的神情看了個清楚。
他服藥之後過了幾息,右手不再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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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海琪沒有回頭,但她在船頭忽然說了一句:"青瓷罐的蜜蠟碎了,你帶了替代的沒有?"
張海蝦把瓷瓶塞好放回提盒裡,"帶了乾粉的兩組備用量。夠這趟回程。"
"不夠。"張海琪說,"回去之後我把那批新到的暹羅艾草給你配進去,撐得久一點。往後這種量出外勤之前提前說,別臨出發了才從罐底刮。"
張海蝦沒有應聲。他把提盒蓋好,重新靠回舢闆尾端的橫闆上,左手搭在膝上,拇指又開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。銅鈴被他擱在了身旁,此刻隨著水波輕輕晃動,發出極細極細的、隨時會被海風吞沒的叮噹聲。
魚聽瀾低頭繼續翻靛藍色冊子中關於黃昏草的記載。她看到某一頁的頁邊有一行用鉛筆寫的小字,筆跡比正文的工整楷書草率了許多,像是匆匆寫上去的,但墨色深淺和正文一緻,應該是同一個人同時期所留。
那行字是:草香雖淡,聞者莫貪。貪一息者失半日,貪半日者失神魂。此非渡厄,乃蝕命。
鉛筆字的下麵畫著一個小小的圈,圈裡寫著兩個字:切忌。圈的外麵又畫了一個圈,像是寫下這兩個字的人對著它又看了一遍,再次確認了自己的判斷。
她合上冊子,指尖在那個"切忌"的筆畫軌跡上輕輕按了一下。海麵上那些散布的深褐色草枝已經漸漸看不到了,舢闆劃進了較深的藍色海水區域,紅樹林的輪廓在身後縮小成一抹墨綠色的細線。海風轉了向,從正午的南麵吹來,將那股甘甜的淡香徹底揉碎在鹹腥的海浪氣息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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