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這個簽名——要麼這個人故意隱去了自己的標記,要麼做這尊佛像的人另有其人,隻是沿用了同一套結構和概念。
她把這個想法說出口的時候張海蝦的鉛筆在虛線上方停了一下。他聽完了她的話,鉛筆尖在紙麵上輕輕地點了兩下,像是在心裡的某個天平上把那兩端的重量重新比對了一遍。
"兩種情況都有可能。但不管是哪一種——"他把鉛筆放回筆筒裡,輪椅從案桌前方向後退了半圈,麵朝正屋門口的方向。傍晚的日光從門外灌進來,把他整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邊。銅鈴在他後退的移動中被帶動了一下,鈴舌磕在內壁上發出一聲清而短的響。
"五組不同的裝置,跨越了將近十年的時間和整條南洋沿岸航線,組成了一個完整的傳遞鏈條。峇來和鷺尾灣是前端測試點,盤花海礁是原型,橡膠園是近期的新變體,商船佛龕是正在向廈城移動的運輸節點。每一樣都不是孤立的,它們共享同一套底層邏輯,隻在載體和觸發方式上做了調整。"
他擡起眼來,目光越過案桌上散落的卷宗和拓圖,落在魚聽瀾麵前攤開的靛藍冊子上,落在那頁寫滿了對比表和連線箭頭的紙麵上。"莫雲高要的不是散點的失控。他要的是一個可以覆蓋整片南海沿岸的、能同時在不同地點以不同形式觸發的網路。峇來的泥佛、鷺尾灣的石影、盤花海礁的原型底座、橡膠園的凸紋佛像、商船佛龕的模具——每一個都是一類新的應用,每一次都在測試一種新的釋放路徑。所有路徑最後匯聚到同一個終點——廈城。"
魚聽瀾在靛藍冊子上把那句話完整地抄了下來。她寫到"廈城"兩個字的時候筆尖比平時重了一些,墨跡在棉紙上洇開了一圈比周圍更深的顏色。她放下筆擡起頭來的時候,張海蝦已經把他的輪椅轉向了案桌側麵那排證物櫃的方向。他從櫃子裡取出那隻銅質渦旋模具的托盤,放在了正屋門口的日光裡,讓模具的紋路麵被光線照得清清楚楚。
銅質模具的紋路麵在斜照的日光裡顯出了比燈光下更豐富的細節——那些刻線的深度、轉彎處的工痕、收尾處的精準弧度,都落在一層均勻的、被反覆使用後形成的銅色包漿底下。銅質本身在日光裡泛著溫潤的啞光,邊緣被金屬的特性和工具一起打磨過很多次,每一次都是一樣的力道、一樣的角度、一樣的方式。所有裝置的原點就在這枚小小的銅質模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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