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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炮聲把天都震裂了。
徐州城頭,硝煙混著血霧,濃得嗆嗓子。朱慈烺靠在城樓垛口後麵,額頭上搭著一條濕毛巾,可毛巾沒撐多久就被他的體溫烘了個半乾。他整個人燙得像塊剛出爐的磚,臉色白中透青,嘴唇乾得起皮。
他在發燒。燒了三天了。江韻兒白天黑夜地熬藥,退下去又燒起來,反複得像潮水。
\"陛下,您不能再待在這兒了!\"夏國相滿手是血地衝過來,一把抓住他胳膊,聲音都變了調,\"清軍的炮火太密了,您要是出點事……\"
朱慈烺甩開他的手。力道不大,但很堅決。
\"我若不在,士氣必崩。\"
話音沒落,一顆炮彈呼嘯著砸過來,轟在五丈外的城牆上,碎石崩了滿天。朱慈烺被氣浪推得往後踉了一步,夏國相趕緊架住他,手指碰到他胳膊的時候一哆嗦——隔著衣甲都能覺出那股燙。
\"陛下,您這燒……\"
\"死不了。\"朱慈烺推開他的手,撐著牆垛站直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骨節泛紅,指頭有點抖。他把手背到身後,不讓任何人看見。
城下的陣勢鋪天蓋地。
多鐸回來了。從北京帶了兩萬援軍,三十門紅衣大炮一字排開。炮口齊刷刷衝著徐州城牆,打得磚石橫飛,城頭上連站人的地方都快沒了。煙霧裡夾雜著焦糊味、鐵腥味、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甜膩——那是燒焦的人肉味。
趙靖從樓梯口跑上來,鎧甲上劃了三道口子,臉上血糊糊的,也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。他扛著刀往朱慈烺身邊一蹲,喘著粗氣。
\"媽的,這幫韃子今天跟吃了槍藥似的。\"他啐了一口帶灰的唾沫,\"從早上到現在三輪衝鋒了,全打回去了。但傷亡太大,兄弟們快扛不住了。\"
朱慈烺沒說話。他看著城下清軍陣線——黑壓壓的,從城牆根一直鋪到地平線,像一攤潑出去的墨。多鐸這回不打算試探了,他是來砸門的。
更麻煩的是淮安方向。斥候一早就報回來了——清軍和淮安軍共兩萬人馬已經逼近沂水,正往徐州側翼切過來,最多兩天就能到。
\"陛下!\"高傑大步衝上城樓。他穿了一身新鎧甲,還掛了一把佩刀,但臉上那種表情朱慈烺認識——猶豫,或者說,正在努力克服猶豫。
\"沂水方向的消息您知道了吧?\"高傑站到他麵前,\"末將願率本部兵馬前往沂水阻擊,絕不讓一個清軍渡過沂水。\"
朱慈烺看著他。高傑的嘴唇抿得有點緊,喉結上下動了一下。他不敢跟朱慈烺對視太久,目光飄了一下又收回來。
朱慈烺沉默了三秒。
\"不行。\"
\"陛下!\"高傑猛地抬頭,嗓門一下子拔高了,\"我知道殿下不信我,可讓淮安軍從側翼殺過來,徐州就完了——\"
\"我說不行。\"朱慈烺打斷他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\"徐州需要你。\"
高傑愣在那兒。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,想爭辯,但最終什麼也沒說。他不是傻子,他知道朱慈烺為什麼留他。不放心。萬一他高傑帶人跑了、降了,徐州就徹底完了。
可他也知道,不去阻擊,淮安軍的兩萬人一旦合圍,徐州一樣守不住。
他咬了咬牙,忽然\"咚\"一聲跪了下去。那一下跪得重,膝蓋砸在城磚上,聲音悶響。
\"末將對天發誓,絕不投降清軍。若違此誓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。\"
他是喊出來的。旁邊幾個士兵都聽到了,有人側頭看了一眼,又轉回去。
朱慈烺盯著他看了很久。高傑跪在那裡,背挺得筆直,眼眶有點發紅。
\"我不是不信你。\"朱慈烺上前一步扶他起來,\"我隻是不想讓你去送死。\"
高傑站起來,嘴角扯了一下,像笑又不像笑:\"陛下,末將這條命是陛下給的。今日徐州危難,末將若是貪生怕死,還算什麼男人?\"
朱慈烺拍了拍他的肩膀,手心裡全是汗,不知道是發燒燒的還是別的。\"你要多少人?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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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三千足矣。\"
\"我給你五千。\"朱慈烺說,\"守住沂水,就是守住徐州的命脈。高將軍,別讓我失望。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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