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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回到招待所，林峰立刻動筆整理今天的調查記錄。
這件事讓他深深意識到，想要拿到第一手資料，必須親自深入生活，和老百姓打成一片。
想到這兒，他便去找陳教授商量。
“陳老，要不明天我還是單獨行動。”
陳老捧著那隻缺了塊瓷的搪瓷缸，吹開浮在水麵的茶葉末。
沉吟片刻便點了頭：“你說得對，我們一群人湊一塊兒，一看就是下來調研的，那些做小本生意的見了我們本來就犯怵，有真話也不敢說。”
“你想單獨行動就單獨行動吧，記得晚上早點回來就行。”
林峰笑了笑，接著說道：“我打算明天先去勞務市場，如果有可能，我直接做一天臨時工體驗看看，或許能了解到更多情況。”
“行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。”
陳老一口答應下來，還給林峰塞了兩個招待所發的白麵饅頭當乾糧。
第二天天剛蒙蒙亮，林峰就換了一身洗得發白、打了補丁的舊布衣，把調研證明和筆記本貼身藏好，揣著乾糧就出了門。
他照著阿婆指的路先去了勞務市場蹲著，不到半個時辰就跟幾個扛著鋪蓋找活乾、打算攢點錢擺攤的民工聊開了。
幾個人都是本省農村出來的，地裡的活閒下來，就想著出來賺點現錢。
有的要攢錢給娃蓋房娶親，有的想湊本錢在城裡擺個修鞋攤、賣菜點。
聊開了之後，滿是歎氣聲，有人說前些年跟著工頭乾了一個月，末了工頭卷著工程款跑了，連回家的車票錢都沒落下，隻能天天蹲在市場餓肚子。
正嘮著，就聽見市場入口有人喊：“碼頭要六個卸海貨的臨時工，一天三塊，中午管飯就蘿卜湯，肯出力的跟我走！”
林峰騰地一下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：“我去！”
招工的工頭掃了眼他寬肩膀高個子，點著頭收下了。
一路往海邊走，林峰混在幾個民工中間，沒走幾裡路就又摸了不少實情。
有人說想辦個個體營業執照，跑了大半個月蓋不齊章，最後隻能偷偷摸摸擺流動攤。
有人說本地農貿市場不收外地小販，隻能天天躲著城管打遊擊，和昨天阿婆的遭遇一模一樣。
有的想做生意又沒本錢，隻能來碼頭做臨時工。
到了碼頭，帶著鹹腥味的海風順著褲腳往骨頭縫裡鑽。
一船船剛撈上來的海鮮堆得像小山，林峰跟著大夥彎腰扛貨，往半裡外的冷庫跑，沒幾趟汗就把粗布衣溻得透濕。
中午休息時，他啃著自帶的白麵饅頭，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南海，還有身旁這些工友，感歎生活艱辛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傳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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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媽的，別睡了，都給勞資起來交管理費！”
林峰猛地抬頭，差點噎住。
隻見三個穿著花襯衫、胳膊上紋著刺青的男人站在他們麵前。
為首的那個叼著煙，眼神凶狠地盯著他們這些搬運工。
“管理費？什麼管理費？”林峰皺著眉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早上工頭招人的時候怎麼沒提過這茬？
“少裝糊塗！要想在這碼頭乾活，就得交管理費，一天一塊錢，不交就滾蛋！”
刺青男把煙屁股往地上一踩，腳尖碾得滋滋響。
常來碼頭扛包的人什麼都沒說，直接掏出一塊錢遞了過去。
見林峰遲遲不掏錢，其中一個小痞子立刻走過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沉著臉問道：“你是新來的吧？”
見他點頭，這人又接著厲聲說：“沒辦暫住證吧？罰款五塊，這是規矩！”
“對不起，我是……”
“沒辦就沒辦，再跟我狡辯，就罰十塊！”
林峰攥著扛貨磨得發疼的手掌，眉峰一下子擰了起來。
看來火車站和碼頭，比哪裡都要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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