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氣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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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晚上，他們住進了“員工宿舍”——一間沒有窗戶的鐵皮屋。
牆角堆著幾個睡袋，地上鋪著發黴的紙板，空氣裡全是機油和汗臭混合的味道。
隔壁房間傳來幾個人用緬語罵臟話的聲音，夾雜著啤酒瓶碰撞的脆響。
賀星燃蜷在睡袋裡瞪著頭頂鏽跡斑斑的鐵皮屋頂，忽然開口：“宴禮哥，我想我哥了。”
他翻了個身，聲音悶在睡袋裡。
“想他做的糖醋排骨。想他每天早上幫我擠牙膏，每次都在牙刷上擠好，牙膏管從下往上卷得整整齊齊。”
沈宴禮躺在另一個睡袋裡，手枕在腦後，盯著天花板上一隻慢慢爬行的蜘蛛。
“秦妄也是。他上次翻窗給我塗藥膏，說怕我背上疼。
他自己膝蓋蹭破了皮，血都結痂了，一個字都沒提。
走之前我給他留了張紙條，說去南方散心，讓他別找我。他現在肯定在找。”
“我哥肯定也發現了。我們上飛機的時候不是給他發了消息說去南方旅遊嗎。”
沉默了一會兒，賀星燃忽然噗嗤笑出聲。
“等這票乾完，我要回去跟我哥說實話。說我其實一點都不乖，我會飆車，會黑網，會打架，還敢鑽蛇窟。”
他把睡袋拉過頭頂，聲音從裡麵透出來，悶悶的，“看他會不會氣到把我按在床上揍。他揍完我我就哭，哭完他就心軟。”
“321。”
沈宴禮忽然說出的三個字，賀星燃聽了立馬就閉嘴了。
這是他們的暗號。
是他大意了，這裡有監控。
原本他們不打算冒險的。
畢竟他們自己幾斤幾兩，他們還是知道的。
可他們從秦妄還有賀宴州的電腦裡查到一些東西，這個姓周的是衝著秦妄還有賀宴州來的。
所以，他們來冒險了。
但他們說好了，不管怎麼樣，一定要活著。
第二天一早，鐵皮門被一腳踹開。
那個男人站在門口，身後跟著兩個端著AK的守衛。
“老板來了。跟我走。”
他們被帶進廠區最深處的一間辦公室。
和外麵破爛的鐵皮棚完全不同——空調，真皮沙發，牆上掛著東南亞某國政府軍的軍旗，桌上放著一瓶開過的威士忌。
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辦公桌後麵，花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苟，臉上掛著溫和的、精神病患者特有的微笑。
周崇明。
沈宴禮跟賀星燃默默的對視了一眼。
他端起威士忌杯抿了一口，目光在沈宴禮和賀星燃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技術不錯，刪通緝令的手法很乾淨。我喜歡乾淨的人。”
他放下杯子站起來，繞過辦公桌走到沈宴禮麵前，抬手碰了碰他的臉。
沈宴禮沒有躲。
周崇明笑了，那笑容和沈清辭一模一樣。
溫和的，關切的，像一個慈祥的長輩在看自家晚輩。
“長得也不錯。難怪我那兒子會喜歡你。”
他的手指在沈宴禮下巴上停了一下，然後收回手，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。
“這是第一單活——黑進歐洲一個軍火商的銀行賬戶，把他的交易流水全部偷出來。
他欠我一批貨，抵賴半年了。乾完了，你們就是蛇窟的正式成員。乾不完，橡膠林裡再多兩具屍體。”
他頓了頓，忽然回頭看了沈宴禮一眼，“沈小少爺，這可是你自己非要來的。原本啊，我們還想要怎麼控製你呢，看來我那兒子可以回來了。”
沈宴禮抬起眼，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兒子？沈清辭？所以沈清辭真的不是沈家的孩子？他是你兒子，那我是誰？”
周崇明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然後慢慢笑了，重新坐回辦公桌後麵，“乾活吧！”
秦妄是在淩晨知道人不見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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