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霄的目光仍落在那三張運輸附頁上。
指尖從“外役六號倉”幾個字往下一壓。
三張附頁的收貨欄裡,落著同一個簽押。
陶槐。
葉霄道:
“這個人,抄下來。”
掌案司吏立即記下。
“六筆認證拓頁帶走,經手名單也抄一份。”
葉霄又點了點先前封住的驗牌舊件:
“這些照原定的規矩雙封。”
“經手的人先別驚動。誰要傳,什麼時候傳,第四處自己定。”
“明白。”
留在舊契房的人手各自接過差事,驗印、對單、落封,第四處的事自行轉了起來。
葉霄收起卷夾,轉身往外。
掌案司吏跟上:
“葉副使,回本司?”
“不回。”
葉霄腳步沒停:
“去六號倉。”
貨已經查到了落點。
現在該看看,那座倉裡還剩下什麼。
……
葉霄一行剛離開萬藥樓。
內庫主事看著幾人的背影消失在街口,轉身上了主樓。
最裡側的靜室。
門一關,他便道:
“葉霄查到六號了。”
案後的萬藥樓樓主翻賬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這麼快?”
“壬三後三筆的運輸附頁,全讓他翻了出來。”
內庫主事道:
“人已經往西南去了。”
“直接去六號?”
“對。”
樓主擡起眼。
這一次,神色終於認真了些。
“比我以為的快。”
內庫主事遲疑道:
“六號那邊,要不要遞個信?”
樓主看了他一眼:
“不能。”
“六號本來就是斷線的地方。”
“貨送進去,萬藥樓的手就該收回來。”
“現在遞信,是我們自己把斷掉的線重新接上。”
內庫主事沉默下來。
樓主重新低頭看賬:
“既然運輸附頁已經被翻出來,後三筆經手這層就藏不住了。”
“藏不住,就不藏。”
他指尖在賬頁上一點:
“萬藥樓把貨送到六號。”
“到這裡為止。”
“六號以後誰接,貨去了哪裡,賬上都沒有。”
“葉霄想繼續往後追。”
“得從六號自己找。”
內庫主事道:
“可他查得太快了。”
“快是查賬快。”
樓主語氣仍舊平淡:
“真到了現場,是另一回事。”
“他才進王城幾天,連西南外役倉區的舊路都沒摸熟。”
“一座停了兩年多的廢倉,貨沒了,賬也斷了。”
他擡起眼:
“進去以後,他能看見什麼?”
內庫主事想起舊契房裡的情形:
“他似乎懂陣。”
樓主笑了一聲:
“鎮城司裡懂陣的人不少。”
“可看得懂,得先有東西給他看。”
他重新拿起賬冊:
“就算真讓他看出點東西。”
“他一個人的判斷也進不了官卷。”
“最後還得陣房認。”
他淡淡道:
“讓他查。”
“萬藥樓這邊別動。”
“查到六號。”
“這條線也就差不多到頭了。”
……
外役六號倉在王城西南。
幾人斜穿數片坊區。
過了百工坊,藥香漸淡,爐火和金鐵聲越來越重。再往前,路邊開始出現舊刀、殘符和拆下來的陣件,雜亂鋪攤一路延向拾遺街。
葉霄腳下沒停。
越往西南,坊市越稀,空氣裡的味道也漸漸從爐火、藥材換成濕木、舊油和潮土。
日頭已經偏西。
外役倉區的一排排倉房沿緩坡落下去,倉簷把影子拖得很長。
掌案司吏亮出副使印和關聯卷號。
倉區管事驗過,趕緊行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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