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磚一塊塊被撬開。
牆口剛露出來,一股悶了多年的舊木味便混著淡淡藥腥,從黑暗裡散了出來。
這一次。
連老司員都聞到了。
他臉色一變,下意識又看了葉霄一眼。
牆後是一處狹窄夾庫。
縱深不大,僅容一人側身進去。
夾庫另一頭還留著一道窄門。
門外正對內庫最裡那排落地藥櫃,整扇門都讓櫃背擋得嚴嚴實實。
裡麵沒有窗,貼牆擺著兩隻舊木箱,最裡還壓著幾隻封蠟發暗的藥匣。
第一隻木箱被搬出來時。
內庫主事膝蓋明顯軟了一下。
旁邊司衛伸手托了他一把:
“站穩。”
內庫主事一把甩開那隻手。
目光卻死死盯著木箱。
箱蓋上還壓著一道舊封蠟。
年代很久。
內庫私封。
掌案司吏親手撬開。
最上麵是一冊厚厚的總清賬。
第一頁翻開。
又往後幾頁。
不同年份。
不同貨號。
血貨、血引、過驗銀、改名、借牌、自提、另結,全按欄記著。
掌案司吏隻翻了幾頁。
剛才外麵那十幾筆臟賬,已經在裡麵找到對應。
再往後。
還有。
老司員臉上的神色終於徹底變了。
外麵的副冊還能推給某幾個管事。
舊結冊也還能說是某條線私下經手。
可眼前這本總清賬一年接一年續著。
每一年的貨、銀、交割,都有人往這裡收。
掌案司吏翻頁的手越來越慢:
“這是總賬。”
這一句話落下。
旁邊幾個萬藥樓管事的臉也跟著白了。
其中一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。
守門司衛隻看了他一眼。
那人立刻站住。
內庫主事靠在牆邊。
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第二隻木箱也被打開。
裡麵全是舊結頁。
年份一路往前。
有些記血貨。
有些記血引。
有些來源仍然直接寫著人名,旁邊還能看見過驗銀和取貨時辰。
掌案司吏粗略掃了十幾頁。
人名、編號又多出數十條。
而箱子裡這樣的舊結,還有厚厚幾摞。
年輕司吏站在一旁,臉色一點點發白。
外麵那本舊結冊裡的五十多個名字。
到了這裡。
隻算一截。
總共有多少人。
現在沒人敢報數。
更沒人敢把每一個“血引”“血貨”直接算成一條人命。
得查。
一個一個查。
木箱最下麵,還放著幾隻封存多年的藥匣。
葉霄掃了一眼:
“藥匣、舊封紙,全部封樣。”
“先別定性質。”
“送藥驗房。”
掌案司吏立即道:
“是!”
這一聲比剛才更重。
剛才散在外麵的血引、人名和借牌舊賬,到了這冊總清賬裡,已經開始一筆筆串起來。
改名。
借牌。
過驗。
私結。
出庫。
幾處原本分散的舊賬,都能在這裡找到對應。
至於用了多少年,經了多少批貨,又牽進去多少人,還得繼續往下核。
可萬藥樓再想推出幾個管事,把這些東西一刀切掉。
已經難了。
老司員盯著總清賬看了許久:
“這回麻煩真大了。”
年輕司吏忍不住問:
“這些東西,能直接把萬藥樓定死?”
老司員搖頭:
“舊賬得核。”
“藥樣得驗。”
“人得找。”
“隔得太久的,有些最後未必還能坐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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