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小餛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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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末的天色總是一下子就暗了下來，上一刻還有火燒雲，下一刻便如墨般悄然浸潤。
臥室裡紗簾拉著，將窗外的蟲鳴隔絕，隻餘下一室暈黃的燈光，卷挾著纖薄花香的晚風徐徐飄進來。
華灃去接了個電話，回來時，主臥套房的起居室裡，一鍋熱騰騰的小餛飩和幾碟精致小菜已經擺上了桌。
阮佳期安安靜靜站在一邊。
桌上食物沒有一點動過的痕跡。
華灃看她一眼，“站那做什麼，過來坐。”
阮佳期走過去，跟著在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。
“看著我做什麼？”華灃語氣平淡，“吃東西。”
阮佳期看了一眼琺琅鍋，拿起一隻湯匙攥在手裡。
“先生，晚餐準備好了，您是否要下樓……”管家在一旁開口。
“不用。”華灃打斷他，拿餐巾擦了擦手，“我就在這隨便吃點。”
說完，他親自盛了一碗小餛飩端給阮佳期。
管家在一旁安靜瞧著，心頭驚濤駭浪。
華灃身居高位，每天流水一樣的事務等著他過目、給出決斷，對於精力體力的要求遠高於常人。
每一餐都是由營養師搭配的菜單，廚房嚴格執行。而且華灃本人以往也並不喜歡餛飩這類的麵點小吃，家宴上也是幾乎從來不碰的。
管家將視線投向阮佳期。
年輕的女孩正低頭認真吃東西，側臉姣好而嫻靜。
華家的廚子都是做過國宴的，中西菜式樣樣拿手，連餛飩這樣的小吃都要炫技。
阮佳期拿小湯匙舀起一隻餛飩，輕輕咬破。
裡麵的餡是鮮蝦姬鬆茸，還剁了點紫蘇碎，嘗起來鮮美又清新，令人聯想到春天。
“生病了為什麼會想吃這個？”華灃隻吃了一隻，就把餐具放下了。
阮佳期被餛飩的汁水燙了下，勉強吞咽下去，跟著把湯匙放在了小碟子上。
“以前......日子不好過，吃不上什麼好東西。家裡有個……兄長，他每次生病時，不愛吃別的，就愛吃野菜餛飩。”
“家裡除了他，沒人愛吃那個，都嫌滋味寡淡，難以下咽。於是每次他吃不完的，最後就都落進了我的肚子裡。”
她頓了頓，頰邊泛起一絲赧然，怕被華灃笑話，聲音輕軟。
“後來，我就偷偷對著月亮許願，盼他多病兩場，好讓我能跟著多吃上幾回，誰知竟然恰巧被他聽見了。我以為他會生氣地打我一頓，但他隻笑笑就扭頭走了。”
“後來才知道，他頭疼腦熱都是裝出來的，可叫他爹媽還有家裡一大群人都急壞了，還以為他身子骨是怎麼了呢，這是我倆的秘密。”
說到這，阮佳期忍不住笑起來，抬起眼睫，眼底有細碎的光。
“小餛飩是我那時候能吃到最好的東西了，所以時不時就會想起來。”
再後來，和大少爺熟了，他也會常常偷拿些更好的吃食給她。
他倆的身份，一個是阮府前途熠熠的大少爺，一個是幽禁別院的孀居小叔母，連說句話都是不能的，見麵隻能背著人，所以不能常見。
但每一次的相見，於她而言，都是黑暗中的明明燭火。
燈光下，麵前的小姑娘半仰著頭，手裡舉著一隻湯匙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華灃的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起：“你那個兄長，不稱職。”
阮佳期一怔，“不是的，他對我很好。”
華灃打斷她，聲音帶著一種上位者天然的篤定。
“家裡如果條件困難，做兄長的，更應該把吃的用的都挑最好的留給妹妹，這是身為男人的責任。”
“不僅要你去遷就他，還讓年紀小的妹妹餓肚子，撿他吃剩的，算什麼兄長。”
她唇瓣微啟，欲言的話卻堵在喉間。
其實不是兄長。
雖然大少爺從始至終，確實隻將她視作妹妹。
不是血脈親緣或是龐大家族賦予的兄妹情分，而是從一個人的純粹本性上，給予了她同情、親近、關懷。
她對“愛”這個字的朦朧感知，全部來自於大少爺。
她的心思，大少爺不知道，她也不敢教他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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