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槐.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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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小時前。
夜闌人靜。
華灃坐在沙發上，隨手拿起一本財經雜誌，指尖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，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麵光滑冰冷的銅版紙。
窗外雨聲淅瀝，他無端出神。
其實今天已經開了一整天的會，發言、演講、聽彙報、社交，不勝其擾。
但等他回過神來時，銅棕色的浮影已經靜靜泊在了老宅門廊外的陰影裡。
夜晚的空氣被雨水浸潤，青翠的院子裡隻亮著零星幾盞石燈，引來幾隻小飛蟲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微弱的光源。
華灃倚著車身，一手虛攏擋風，偏頭點燃指間的煙，目光穿透雨幕，遙遙投向某個方向。
二樓的菱花窗沒關攏，透出暖黃的燈光，乳白窗紗靜靜垂落。一道纖細的身影在房間裡來回走動著，婀娜的腰肢和側影晃動在光影裡。
他垂眸瞥了一眼腕表。
這麼晚了，還不睡。
華灃沉默地注視著那扇窗，一支煙燃儘。正欲離開，房間的燈卻驟然熄滅。
不多時，一道裹在寬大黑色外套裡的身影，腳步輕悄地溜了出來。
他撐傘無聲跟上去，隱入道旁濃密的樹影下。
槐樹蔽雨，卻非良棲。
他記得年幼時常聽家裡的老人說，槐下不久坐，因為“木”旁有“鬼”。
華灃卻站定樹下，再沒有挪動腳步，目光膠著在那道身影上，捕捉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，心底的念頭混沌難明。
他看著她脫了寬大的黑色外套，露出裡麵的紅色旗袍，整個人就像一道捉不住的紅色月光。
……
現在，這道月光就站在他麵前，雙眼緊閉，一臉的慘不忍睹、悔不當初。
雨水打濕了紅旗袍，緊緊吸附在她身上，勾勒出少女纖細動人的曲線。臉上敷著的厚重白粉被衝刷殆儘，露出底下原本瓷白的肌膚，雨水混著殘妝蜿蜒而下，狼狽又脆弱。
濕透的黑發黏在冷白的頸間，水珠不斷滾落。
她深深低下頭，像一朵從枝頭墜落的紅山茶，淒婉、哀豔。
華灃伸手把阮佳期拉到傘下，輕易便繳械了她的小水槍，目光探究而耐人尋味。
“要不要考慮嘗試向我解釋一下，你在做什麼？”
硬朗深刻的五官，垂眼看人時，總透著股不怒自威。
在他深沉的注視中，阮佳期隻覺得腳底心泛空。
救命！此刻的自己在他眼裡，該是種怎樣不堪的形象？
一個精神失常的怨婦，因為見不到丈夫而發瘋，深夜扮鬼，故意攪得家宅不寧？
光是這樣想一想，阮佳期就已經難過得快要哭出來了。
她咬咬唇，語氣十分心虛：“我在夢遊……”
華灃壓根不吃這套：“別耍小聰明。”
她紅著眼眶，認命垂下頭：“王嬸欺負我，所以我要欺負回去。”
華灃冷淡中微微一絲無奈：“有人欺負你，為什麼不和我講？那天我有沒有問過你？”
“……問過。”
“那怎麼不說？”
阮佳期抬眼看他，帶著委屈：“因為我說了你也不會在意。”
華灃眉心微蹙：“為什麼會這麼覺得。”
“過去兩年，她一直欺負我，你也從來沒問過一句。”
華灃眼底暗影沉沉，辨不清情緒。
“金瀾府的房子，寫的是你的名字。那是屬於你的產權，給你的保障。我告訴過你，住得不開心，隨時可以回金瀾府。”
是這樣的。
作為一個被迫卷入到這段婚姻中的丈夫，他做得已經足夠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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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阮佳期在這一刻忽然明白了。
為什麼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，寧肯忍受所有人的苛待和白眼整整兩年，也不願意從那棟冰冷的大房子裡離開。
因為她像她一樣，也在害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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