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經到了夏末南方的一座小城裡，太陽依舊炎熱，蟬鳴還在枝頭聒噪，林家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。
林晚秋剛去學校領了高中畢業證書，原本想著回家和爸媽說他就算考上大學也不去念了，他打算去找個會計之類的活，在這個年代高中學歷已經不算低了，他腦子好使，找工作應該不算難。
他父母都在附近棉紡廠工作，但他身體不好一直要吃藥，弟弟妹妹也在上學，家裡已經供不起一個大學生了。
沒想到他的滿心歡喜卻在回家時聽到屋裡傳來的吵鬧聲時瞬間凝固，手裡還握著印有偉人封麵的畢業證書。
林晚秋進屋縮在堂屋角落的小闆凳上，聽著父母在裡屋低聲爭執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字字句句鑽入耳膜。
“……實在沒辦法了，晚棠眼看著明年就要高中畢業，考上大學需要不少學費，晚秋又是這身子骨，幹不了重活，留著也是拖累……”是父親林老實的聲音，帶著難掩的疲憊。
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：“可他才十七啊！身子弱成那樣，下鄉去那種地方，能活得下來嗎？”
後麵的話被父親打斷：“那你說怎麼辦？不行就讓晚星輟學，別念了！”
“你說什麼呢，晚星一個女孩子不讓他念書，以後怎麼找個好婆家。再說了，人家偉人不也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。”
“那你說怎麼辦？”在父親林天佑的一聲怒吼下屋裡陷入了安靜。
“廠長說了晚秋要是替他兒子下鄉，把那個下鄉名額佔了就升我做車間主任，再給一千塊。你也知道我就這能力要想出人頭地很難，再說我們也不虧待晚秋，那一千塊就給晚秋帶著下鄉再給他一些票，咋倆一個月工資加起來才五十來塊。”林天佑循循善誘。
“廠長還說已經打點好了下鄉地是去黑省，那裡不缺糧食。等我升了車間主任，工資肯定比現在多，家裡條件好了再給他寄點東西過去，放心他不會吃多少苦的。”
母親李曉芳被說動了：“你說真的？那也得等他回來了和他商量一下才行。”
“為了這個家好，為了弟弟妹妹，晚秋懂事，他會同意的。”
林晚秋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細瘦的手腕，指節因為常年葯補顯得有些蒼白，他從小就體弱，肺上不好，走快了都要喘半天，他這樣的“藥罐子”確實是負擔。
他的病是八歲時落下的，那時父母工作忙，他心疼父母，每天放學了就會幫忙洗衣做飯。
那天他正在家做飯，比他小兩歲的弟弟林晚棠哭哭啼啼的跑回來：“哥哥，怎麼辦?妹妹掉池塘裡了。”
林晚秋趕緊讓他帶路，還好就在門口不遠處，林晚秋到的時候三歲多的林晚星還在水裡撲騰。
眼看周邊也沒什麼大人，林晚秋趕緊跳下去救人，因著林晚星一直撲騰，害得林晚秋悶了好幾口水，等把人救上來人已經累得精疲力盡直接暈了過去。
還好有大人路過趕緊把人送去了醫院，又通知了林父，林父問清情況後當場就給了林晚棠一巴掌。
等林秋晚醒來時，病房裡氣氛凝重，因為來得晚又是大冬天還嗆了水，林晚秋染上了肺炎，在那個年代肺炎也稱癆病是會死人的。
為了救他，父母花光了當時所有的積蓄，人沒事，但是卻落下了病根，一點小感冒也能咳嗽個不停。
他知道父母不是不愛他，隻是這世道，想活得好一點太難了。雖然理解但心裡還是難受。
他輕輕咳嗽了兩聲，將眼角的濕意逼回去。
父母從裡屋走出來看到他，麵色訕訕。
林父先開了口:“你都聽到了？”
林晚秋點點頭。
“你要是不同意，我就讓你爸去找廠長說清楚，沒事的兒子。”母親林曉芳開口。
“我同意的，反正我也畢業了，剛好響應國家號召。”林晚秋咽下心裡的苦澀回答，笑容勉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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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曉芳抱著兒子又是一頓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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