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國營飯店玉米收完的那天，隊裡的曬穀場堆滿了金黃的玉米棒子，隊長敲著銅鑼喊出“放假三天”時，田埂上瞬間爆發出一片歡呼。
石磊把最後一捆玉米稈扛進公社柴房，拍掉肩頭的碎葉，轉頭就看見林晚秋正把晾曬的玉米歸攏到麻袋裡。
少年額角沁著薄汗，嘴角卻揚著滿足的笑，像隻忙活的小田鼠。
“歇會兒吧。”石磊走過去，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木杴，“明兒帶你去鎮上逛逛。”
林晚秋的眼睛唰地亮了，手裡的麻袋都差點滑落在地：“真的？磊哥，咱們真能去鎮上？”
他來紅星大隊快三個月了，來了之後一直在幹活，還沒去過鎮上呢。
“騙你幹啥，剛大隊長不說了麼，放三天假。”石磊揉了揉他的頭髮，指腹蹭過他額角的汗漬，“明天一早就帶你去鎮裡逛逛。”
當晚，一想到明天能去鎮上，林晚秋就高興得翻來覆去睡不踏實。
他摸出枕頭下用手帕包著的錢和糧票，裡麵有他這幾個月幹活掙的工分折算來的不多剛好夠他生活，還有來時帶來的存摺和三百塊。
他數了數，心裡盤算著，明天一定要請磊哥吃頓好的，再給磊哥買件新棉衣。
這段時間吃住都在石磊家，石磊還不要他的錢，隊裡發的那點糧食早吃完了，可石磊絲毫不在意，也沒讓他去隊裡換糧食，掙到的工分都讓他換成錢自己留著。
他早就留意到，石磊那件舊棉衣的袖口都磨破了，裡麵的棉絮也露了出來。
石磊聽著身旁的動靜有些好笑，閉著眼睛說:“晚秋趕緊睡，不然你明天一早該起不來了。”
林晚秋這才把他的家當收好，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蒙蒙亮，林晚秋就爬了起來。
他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，換上了那件洗得發白但平整的藍布褂子，又去竈房烙了兩張白麵餅，用布包好揣在懷裡，當作路上的乾糧。
石磊起來時，就看見少年正站在院門口眼睛亮晶晶的等著他，他從裡屋隔間拿了個背簍背上，帶上林晚秋鎖上門就往鎮上去。
兩人沿著鄉間小路往鎮上趕，晨霧還沒散盡，路邊的野草帶著濕漉漉的水汽。
石磊步子大，特意放慢了速度，讓林晚秋能跟上。
林晚秋一路都很興奮，一會兒指著田埂上的野菊花給石磊看，一會兒又問鎮上的供銷社裡有沒有收音機，嘰嘰喳喳的，像隻快活的小鳥。
石磊聽著他的話，偶爾應一聲，目光卻總不自覺地落在他身上，心裡感嘆始終還是個孩子。
少年的身子比剛來時長結實了些，臉色也紅潤了不少，走起路來腳步輕快，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病懨懨、連風都能吹倒的模樣。
看著他鮮活的樣子，石磊很高興，待會去鎮上得買點東西給馬有亮送去，這都是他的功勞。
走到鎮上時，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。
街麵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，挑著擔子的小販沿街吆喝，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，國營飯店的紅漆招牌在陽光下格外顯眼，供銷社的玻璃窗擦得鋥亮，裡麵擺著各色布匹、日用品，引得路人頻頻駐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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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秋攥緊了口袋裡的錢和糧票，拉著石磊的胳膊就往國營飯店走：“磊哥，咱們先吃飯，我請你吃紅燒肉。”
石磊想推辭：“不用這麼破費，咱們吃點乾糧就行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林晚秋固執地搖頭，眼神篤定，“上次咱們說好的請你吃國營飯店，再說了磊哥你照顧我這麼久，還給我找草藥。我就是想謝謝你，你要是拒絕那我以後都不敢喝你採的葯了。”
石磊看著他他語氣堅決，不容置喙的樣子，便不再說什麼，任由他拉著進了飯店。
飯店裡的八仙桌擦得一塵不染，服務員穿著藍色工裝，胸前別著毛主席像章，態度算不上熱情，但也還算客氣。
林晚秋拉著石磊坐下，接過菜單，大方地報了菜名：“同誌，來一份紅燒肉，一盤炒青菜，再來兩碗大米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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