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擺在露台的石桌之上，動作小心翼翼，卻掩不住心底的憤懣。
“少帥，這是前線暗探冒著風險拍攝的全部影像，剛剛加急送達滬上。”
話音落下，戴雨農便垂手立在一旁，低眉斂目，等候下一步指示。
跟隨少帥這麼久，戴雨農遠比旁人更懂這位少帥的城府與手段。尋常戰事勝負、兵力損耗、戰局起伏，從來攪不亂少帥的心境，無論局勢好壞，始終從容淡然，運籌帷幄。
可今天的事，完全不一樣。
石桌上的一張張照片，沒有炮火連天的戰場廝殺，沒有兩軍對壘的鐵血交鋒，儘數是手無寸鐵的平民慘狀。
村落街巷狼藉一片，民房被強行拆毀、洗劫，滿地散落著破碎的衣物、廚具；白發蒼蒼的老者倒在自家門前，身下浸透暗紅血跡；稚嫩孩童蜷縮在街角，再也沒了生機；無數婦人跪在地上哀嚎痛哭，家園儘毀，親人離世，滿目皆是絕望。
畫麵裡的小鬼子士兵，褪去了戰場衝鋒的狼狽，個個麵露猙獰貪婪，手握槍械刺刀，肆意劫掠財物，欺淩弱小，所作所為，卑劣凶殘到了極致。
戴雨農常年遊走各地探查情報，見過亂世混戰的殘酷，見過軍閥割據的亂象，也見過邊疆戰事的慘烈，卻從未見過如此毫無底線、專門屠戮欺淩平民的卑劣行徑。
兩軍交戰，各憑本事，輸贏皆有章法。對著手無寸鐵、從未參與戰事的無辜百姓下手，靠劫掠物資、施暴平民提振軍心，續命戰局，已經擊穿了所有底線，哪怕這些是高麗民眾。
如果不是看到照片，戴雨農實在不敢相信，一支舉國征戰的正規軍隊，絕境之下竟然會墮落到這般地步。
安靜的露台之上，許久沒有半點聲響。
盧小嘉負手立在欄杆邊，目光平靜望向遠方的市井煙火，始終沒有低頭去看桌上的照片。
側臉線條冷硬溫和，臉上沒有暴怒，沒有斥責，甚至沒有半點多餘的情緒波動，安靜得近乎詭異。
越是了解少帥的戴雨農，此刻心裡越是沒底。
這位少帥素來喜怒不形於色，真正動怒之時，從不會大吼大叫，隻會這般極致的沉默。平靜的表象之下，往往藏著最決絕、最徹底的決斷。
秋風掠過露台，吹動盧小嘉的衣衫，也吹動桌上的照片，紙張輕微翻動，露出一張張血淋淋的畫麵。
良久，盧小嘉才緩緩開口，嗓音平淡清冷，聽不出波瀾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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