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平前線總指揮部，連日緊繃的壓抑氣氛，已經壓得一眾奉係將領喘不過氣。
屋外寒風卷著硝煙塵土不停拍打窗欞，遠處遼東前線的炮聲斷斷續續，隔著幾十裡地依舊清晰可聞。每一聲轟鳴落下，都像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，沉悶又壓抑。
長條形的作戰木桌鋪滿泛黃的戰場地形圖，密密麻麻的紅藍鉛筆線條交錯纏繞，標注著戰壕位置、兵力部署、傷亡數據與敵軍動向。一張張新鮮出爐的戰報堆疊在桌角，紙頁上的每一組數字，都透著慘烈。
從前日開始，遼東戰場的平衡被打破。
小鬼子靠著劫掠高麗半島的物資續命，硬生生穩住瀕臨崩盤的前線，低迷士氣反彈，疲軟的攻勢再度暴漲。原本被奉係死死壓製的敵軍，變得悍不畏死、凶狠至極，不停發動輪番猛攻。
此前奉係靠著地利、民心、裝備優勢，打出碾壓式防守，戰損比足足拉開一倍有餘。鬼子死兩三千，奉係傷亡不到一千，戰局穩穩拿捏。
但自從鬼子放開軍紀、肆意劫掠平民後，一切都變了樣。
充足的糧草、補齊的彈藥、宣泄而出的暴戾戾氣，讓這群原本厭戰怯死的鬼子兵魔怔。不用憲兵槍口逼迫，照樣瘋狂衝鋒、貼身死戰，近戰搏殺的凶悍程度，遠超開戰以來任何一個階段。
短短兩天時間，前線戰損拉平。
鬼子每天死傷上萬，奉係守軍同樣每天折損近萬。戰壕反複易手，陣地來回拉扯，每一寸焦土都要靠血肉之軀反複爭奪。
死守多日的奉係將士，體力、精力、彈藥消耗都抵達臨界點。
老兵帶傷作戰、新兵疲於招架，全員緊繃的神經早已瀕臨極限，整條防線都頂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。
主位之上，張雨亭端坐不動，一身深色戎裝沾滿塵土，肩頭將星蒙著一層薄薄的硝煙。兩鬢新生的白發格外刺眼，連日熬夜坐鎮指揮，眼底紅血絲密布，麵容憔悴卻依舊氣場懾人。
這位執掌關外四省、征戰半生的亂世梟雄，打過無數惡仗硬仗，見過無數慘烈戰局，此刻眉宇間卻壓著少見的凝重。
身旁一眾奉係核心將領分列兩側，楊宇霆、張作相、郭鬆齡、吳俊升四人麵色肅穆，人人眉頭緊鎖，氣氛沉寂得落針可聞。
郭鬆齡剛剛從前線趕回，他率先開口打破沉默。
“大帥，眼下戰局棘手得很。鬼子如今物資充足、士氣癲狂，打法完全不計代價，就是用人命硬耗、硬堆。我方將士連日鏖戰，疲憊纏身，彈藥消耗速度遠超補給速度。再這麼僵持下去，防線壓力隻會越來越大。”
奉係本土兵工廠產能雖冠絕神州北方，日夜不停趕造彈藥軍械，但架不住前線炮火連天、持續高強度廝殺。步槍子彈、手雷、迫擊炮炮彈的消耗，早已追上生產速度，部分前沿陣地已經開始管控彈藥用量，不敢再肆意火力壓製。
哪怕有美利堅支持，也很難快速運送彈藥，雙方相隔太遠了！
反觀鬼子，不用再依賴跨海運輸，靠著高麗劫掠的物資源源不斷補給前線，糧草管夠，徹底放開手腳死磕。
楊宇霆手持戰報，語氣滿是無奈：“鬼子這步棋雖然卑劣至極，卻也盤活了死局。這群侵略者不講底線，不靠戰術贏仗，反倒靠屠戮平民續命，硬生生把必敗的戰局，拖成了對等消耗。”
“我方優勢還在，但優勢在持續縮水。長久耗下去，將士身心俱疲、彈藥儲備見底，主動權會拱手讓人。”
張作相性格沉穩謹慎，此刻也忍不住開口進言：“大帥，前線不少連隊已經出現彈藥緊缺的苗頭，重炮炮彈存量不足三成。新兵戰力稚嫩，老兵傷亡遞增，再持續對等消耗，防線容錯率會越來越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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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眾將領輪番進言，都戳在當前戰局的痛點上。
所有人都清楚，鬼子這波反撲是邪道續命，撐不了太久。但就怕在崩盤前，靠著這股瘋勁拚死突破防線，讓奉係多日死守的心血徹底白費。
張雨亭靜靜聽著所有人的分析，始終沉默不語，手指輕輕叩擊著實木桌案，節奏緩慢沉重，透著心底的權衡與焦灼。
關外是他根基，遼東是關外門戶，這片黑土地是數十萬奉軍將士的家，是千萬關外百姓的安身之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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