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平，奉軍總指揮部的氣氛，比前線戰場還要壓抑。
張雨亭端坐主位，一夜未眠，眼底疲憊厚重，臉色陰沉得嚇人。桌案上的茶水早已涼透，杯壁凝著一層冷露，如同此刻僵持冰冷的戰局。
楊宇霆手持最新的後勤戰報，語氣凝重至極：“大帥，鬼子已經改變遊擊策略，不再分散騷擾，全部兵力集中主乾補給線。昨夜錦州送出的三批物資，兩批遭遇伏擊，大批槍械彈藥、急救藥品被炸毀，護送騎兵傷亡超三百人。”
“主乾線多處路段被炸毀、阻斷，物資運輸效率直接腰斬，今日前線能收到的補給，不足平日四成。按照這個損耗速度，三日之內，前線彈藥、藥品就會出現巨大缺口。”
張作相緊隨其後開口，語氣滿是無奈：“大帥，前線軍心已經動搖。郭司令發來急電，新兵逃兵數量日漸增多，不少士兵心生怯意，私下抱怨死守無用。老兵士氣也大幅下滑，連日無休的拉扯，已經耗光了所有人的銳氣。”
“最致命的是，我們完全抓不到反擊機會。鬼子打完就跑、藏於山野，大股部隊撲空耗時，小股巡查兵力又不敵對方精銳，圍剿不成反遭伏擊，全程被動挨打。”
張雨亭沉默良久，手指輕輕敲擊桌麵，心底的糾結與無奈堆積到頂峰。
如今戰局已經失控，這不是兵力、裝備、物資的差距，是頂層戰術思維的全麵碾壓。
郭鬆齡已是奉係最能守、最善穩局的頂級將領，可麵對石原莞爾不按常理出牌的消耗戰術，依舊束手無策。
麾下幕僚再次試探性提議，懇請聯絡滬上盧少帥，請求華東精銳出關助戰。
張雨亭聽完，眼底閃過一絲掙紮，最終還是咬牙搖頭。
關外是張家數十年苦心經營的根基，是奉係唯一的立身地盤。外敵來犯，終究是邊境戰事，哪怕傷亡慘重、僵持被動，也隻是皮肉之傷。
一旦引入滬上大軍入關，贏了仗，對方順勢駐軍關外、插手東北軍務，奉係數十年基業就會被慢慢蠶食、徹底架空，這是動搖根基的滅頂之災。
亂世梟雄立足，地盤和兵權就是一切。可以流血死守，絕不開門引狼入室。
“再調一個騎兵團，加急奔赴補給主乾線，分段嚴防、全線巡邏。”張雨亭沉聲下令，語氣決絕：“搶修被毀路段，增派雙倍護送兵力，哪怕放慢運輸速度，也要保證前線基礎物資供應。”
“傳令郭鬆齡，核心防線死守到底，不必追求零傷亡、零漏洞。熬住當下僵持，鬼子跨海補給難度遠超我們，對方必然先撐不住消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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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令落地，奉係後方最後一支機動騎兵部隊火速出征，奔赴補給要道布防。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這隻是垂死掙紮。
騎兵速度再快，也防不住茫茫山野裡無處不在的伏擊小隊。路麵損毀可以搶修，物資損耗無法彌補，軍心渙散更是無從挽回。
千裡之外的滬上洋房，深夜燈火長明。
顧慎言手持加急密報，快步走入書房，麵色凝重：“少帥，遼東戰局徹底惡化。石原莞爾收攏遊擊兵力，專攻主乾補給線，奉軍後勤輸送近乎癱瘓。前線物資缺口持續擴大，士兵士氣崩盤，逃兵不斷增加，整條防線瀕臨臨界點。”
“張雨亭依舊死守地盤執念，拒不求援，傾儘所有兵力硬扛消耗，不做任何借力嘗試。”
盧小嘉立在窗邊，望著樓下沉沉夜色，眼底沒了往日的閒適，隻剩一片深沉的冷意。
手中密報的每一行字，都在印證此前的判斷。張雨亭的固執，正在一步步葬送北疆戰局，放任石原莞爾積蓄實力、壯大隱患。
“石原莞爾這人，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勇猛，是極致的耐心和算計。”盧小嘉緩緩開口：“不貪一時戰果，不冒一次險進，步步為營、層層施壓，把人心、物資、地形所有優勢全部利用到極致。”
“奉軍硬件拉滿，將帥儘心、士兵死戰，偏偏輸在格局和戰術上。郭鬆齡能穩守底線，破不了困局；張雨亭能守得住地盤，守不住戰局。”
顧慎言輕聲問道：“少帥，此前送出的親筆信函，至今沒有回複。我們是否繼續加大物資支援，或是提前做好出關備戰？”
盧小嘉轉過身，目光落在桌麵的遼東地形圖上：“物資支援拉滿，連夜調運一批高爆彈藥、野戰急救包、防寒軍裝送往錦州，最大限度幫前線續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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