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周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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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看見的時候，那團黑氣薄薄一層，像是往清水裡滴了一滴墨，若有若無地繞在他周身。
現在不一樣了——那黑氣厚了一層，顏色也從灰黑變成了烏黑，盤踞在他眉心上方，像一小團縮著身子的烏雲。
而且不再隻是浮在皮膚表麵，那黑氣正在往裡滲。
絲絲縷縷，往眉心裡鑽，像是在找一條縫，要鑽進骨頭裡去。
伏珩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陰氣纏身——而且是正在加重的陰氣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，換了個角度，借著路燈的光仔細看去。
靈台那團金色火苗又跳了一下，像是給眼睛調了個焦距，對方的整張臉在他視線裡驟然清晰了幾分。
然後他看見了別的東西。
在那團烏黑的陰氣最深處——眉心正中，皮膚底下——有一點金光。
極淡，極小，如果不是他剛踏入啟靈境，根本不可能分辨出來。
那點金光被黑氣裹得嚴嚴實實，偶爾才從縫隙裡漏出一絲，像是被烏雲悶住的一顆星星，一閃一閃地掙紮著往外透。
伏珩愣了。
功德？
他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。
係統給過的那些信息碎片，經文裡那些半文不白的話，還有那棵扶桑樹下刻進他意識裡的認知——功德這東西，是善行積出來的。
要麼是本人行的善，要麼是祖上積的德，能護主，能辟邪，關鍵時刻能擋一次死劫。
既然有功德護體，怎麼還會被陰氣纏成這副德行？
這兩件事擱在一起，就好像一個人打著傘淋成了落湯雞，怎麼看怎麼不對勁。
他正皺著眉頭琢磨，對麵的人也注意到了他。
周恒把手裡那根燃到一半的煙從嘴邊拿下來，夾在指縫裡，抬眼看向這個站在路燈下盯著自己發了好一會兒呆的年輕人。
他打量了伏珩一眼——二十出頭，寸頭，黑色羽絨服洗得發白，運動鞋邊緣磨出了毛邊。
站姿很隨意，不像警察，也不像道上的。
周恒猶豫了一下，先開了口：“兄弟，有事兒？”
伏珩回過神來，張了張嘴：“呃……沒……”
他下意識想走。
這種事兒不好解釋——你總不能跟一個陌生人說“你頭上冒黑氣，怕是要出事”。
人家不把你當瘋子也得把你當騙子。
但周恒沒讓他把話說完。
他看著伏珩年輕的臉，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，又看了看伏珩欲言又止的表情，腦子裡不知道哪根弦搭錯了，冒出一個完全跑偏的判斷。
“有困難？”他把煙頭扔在地上，用鞋尖碾了一下，語氣裡帶著一種熟練的熱絡，“吃飯了嗎？”
“沒有……你誤會了。”伏珩趕緊擺手。
“剛畢業？沒找到工作？”周恒已經走過來了，兩步就站到了伏珩跟前。
他身上有股很濃的煙味，夾著點車載香薰的化學檸檬香，混在一起不太好聞，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狀態，注意力全放在打量伏珩身上，
“你要是手頭緊，我車上還有點現金——”
“不是，真不是。”伏珩被他這股熱情的勁兒給整不會了。
剛才還在路邊踹輪胎罵人，這會兒倒關心起一個陌生人的生活費來了——這反差也太大了。
他在心裡歎了口氣。
得，就衝你這點莫名其妙的善意，這話我還非說不可了。
“先生，”伏珩收起臉上那點尷尬，語氣沉了下來，“最近一段時間，最好不要一個人出門。天黑以後，別去人少的地方。”
周恒的手停在西裝內袋上——他剛掏了一半錢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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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這話，他的表情變了。
不是生氣，是警惕。
那種帶著困惑的警惕，就像你在街上走得好好的，突然有人拍你肩膀說你鞋帶開了，結果低頭一看鞋帶係得好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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