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周家老爺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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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子不太好。
這四個字一出來，伏珩的瞳孔極其細微地縮了一下。
功德加身的人，尤其是功德的源頭本人，正常來說不應該“身子不太好”。
功德對肉身的庇護雖然不像對魂魄的庇護那麼直接，但功德深厚的人通常精神矍鑠、百病難侵，這是經文裡明確寫著的，也是他自己親眼見過的。
春華苑那個老太太，功德隻有一層薄薄的金邊，八十多了還能天天在公園裡打太極拳。
周恒爺爺攢了一輩子的功德，厚到能罩住整棟別墅，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身體不好？
除非——功德不是在護他。
功德是在替他擋什麼東西，擋得太久了，久到他的身體已經被功德反噬了。
功德這東西不是無限的。
它像一道堤壩，堤壩再堅固，被洪水日複一日地衝擊，也會出裂紋。
如果那團纏繞周恒的黑氣，和老爺子身上的功德消耗是同一件事的兩個側麵——那麼這件事比他剛才判斷的“冤死債”還要嚴重得多。
“周叔，”伏珩轉過身，麵對著周父，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鄭重，“我想見見老爺子，現在。”
周父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周恒也抬起頭，表情有些為難。
“伏哥，我爺爺晚上睡眠不好，這個點兒——”
“我知道現在幾點，”伏珩打斷了他，不是不客氣，是來不及客氣了，“如果我的判斷沒錯，你身上的問題，根源不在你。在你爺爺身上。或者說，在纏著你爺爺的那個東西身上。你隻是被波及的。”
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層。
周恒張著嘴，嘴唇動了兩下，沒發出聲音。
小秦握著周恒的手猛地收緊了一下。
周母的眼眶又紅了，但她沒有說話，隻是把目光轉向丈夫。
周父沉默了很久。
他低著頭，看著茶幾上那杯涼透的濃茶，茶湯表麵凝了一層薄薄的茶油，倒映著頭頂吊燈的殘影。
然後他站起來，把手裡那根還沒點著的新煙擱在煙灰缸邊上，轉身往門口走。
“跟我來。”
周恒裹著毛毯也想站起來，被伏珩按住了肩膀。
“你在這兒等著，別動。你現在這狀態上三樓，萬一沾上什麼東西，我還得分身處理你。”
他把帆布袋拎起來擱在周恒腳邊，“袋子裡有朱砂，紅的那個袋子。倒一小撮撒在沙發周圍，不用太厚，圍一圈就行。我去看看老爺子。”
樓梯是木質的，踩上去會發出細小的吱呀聲。
周父走在前麵，步子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穩，但伏珩能看見他握著樓梯扶手的手指節發白。
一個五十多歲的兒子，在淩晨五點鐘，帶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去見自己九十六歲的老父親——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說明了情況有多嚴重。
三樓隻有一間房間亮著燈，在走廊的儘頭。
房門虛掩著，門縫裡漏出來一線暖黃色的光。
越靠近那扇門，伏珩靈台裡的火苗就跳得越急。
不是示警，是共鳴。這扇門裡麵的某個存在——不是老爺子，是老爺子身上帶著的東西——正在和他的神識互相感應。
功德。
極其深厚的功德。
比籠罩在別墅外麵的那層金光還要純，還要正，還要古老。
但這功德的氣息裡，夾雜著另一種東西。
腐朽。
不是腐爛的腐朽，是消耗的腐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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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一根蠟燭被點了太久，蠟油已經快流乾了，燭芯已經快燒儘了，但火焰還在頑強地亮著。
周父在門口站定，抬手正了正衣領——這個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，是一個兒子在見父親之前最後一次整理儀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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