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 了然的劉邦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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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種恐懼伏珩讀懂了——它們怕的不是老爺子的功德，不是老爺子的煞氣，是老爺子這個人本身。
老爺子的聲音還在繼續，中氣比剛才更足了一些，像是回憶燒開了一鍋被他壓了幾十年的血。
“老子做事，自認問心無愧。國家危難的時候，這群人在哪裡？日本人的鐵蹄踩在東三省老百姓頭上的時候，這群黃帶子在哪裡？”他的手在毛毯上拍了一下，力氣不大，但悶響震得搪瓷茶缸裡的茶水泛了一圈漣漪，
“他們縮在自己的大院子裡，大門一關，外頭死多少人跟他們沒關係。
他們吃的是山珍海味，老百姓啃的是樹皮。
日本人來了，他們跑得比誰都快。等到解放了，該還賬了，他們倒硬氣了？
組私兵，修炮樓，割我通訊員的耳朵——還偷襲？一群蛀蟲！寄生蟲！”
他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度，不是激動，是一個老兵在複盤一場早已結束但永遠無法釋懷的戰鬥。
“斃了他們都是輕的。按他們乾的那些事，一條命根本不夠還。要不是有紀律管著，我真恨不得活剮了那幫畜生。
搶民女，霸田產，打斷老百姓的腿——你以為就一個人乾的？是一大家子乾的，是幾代人乾的！
那個屯子裡多少家姑娘被他們禍害了，多少家老人被他們打殘了，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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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審的時候，有個老大娘跪在台子底下給我磕頭，說她女兒被搶進王府那年才十二歲，出來的時候已經瘋了。十二歲！”
房間裡安靜了一瞬。
伏珩看見老爺子的眼眶紅了，不是哭，是憤怒——壓了半個多世紀的憤怒，在九十六歲的深夜裡，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幾句話翻了出來。
但他沒有流淚。
他的眼角是乾的，眼眶是紅的，拳頭發抖，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。
“我斃他們，斃得堂堂正正。那些賬不是我的賬，是人民的賬。
我是替人民開的槍。他們現在還想找我索命——來啊！老子就在這兒坐著呢。”
他把毛毯往旁邊一掀，露出兩條乾瘦的腿，腳上穿著一雙洗得起了毛球的厚棉襪。
他拍了拍自己的膝蓋，抬起頭看著伏珩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了一道極亮的光，“誰索誰的命，還說不定呢。”
伏珩坐在藤椅上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老爺子的手還擱在膝蓋上，指節因為剛才的激動還微微泛著白，但臉上的表情已經重新歸於平靜，像是剛打完一場隻屬於他自己的仗，打完了，贏了，便不再去想。
窗外天邊那道青灰色終於徹底被晨光吞沒了，第一縷真正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，落在地板上，像一道極細的金線。
伏珩把目光從那道金線上收回來，重新落在老人身上。
他開口了，語氣不像之前那麼輕，也沒有任何修飾，像是在宣讀一份已經反複推敲過的診斷報告。
“周爺爺，您身上的情況，我現在給您說清楚。”
老爺子點了點頭，沒說話，隻是把茶缸往旁邊挪了挪，給伏珩騰出茶幾上一小塊空位。
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伏珩心裡的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——這位老人聽人說話時會主動清空麵前的雜物，哪怕隻是一隻茶缸。
“您當年在打穀場上斃掉的那些人，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。他們是前朝的勳貴，身上帶著舊王朝殘留下來的龍氣。
龍氣這東西不是真龍，也不是法力，是一個王朝的氣數在它的宗室和勳貴身上留下的最後一點庇護。
這點庇護不能讓他們刀槍不入，但在他們死的時候做了一件事——把他們含恨而死的怨念放大到了正常橫死者的數倍不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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