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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前院鬆下，楊陌端坐撫琴，一曲《碧霄吟》自指下流淌而出。
琴音不高，卻清遠悠長，如山風穿鬆，無有定處，又無處不在。他心中念頭隻在當下，不逐曲譜，不憶指法，隻隨那弦上風聲，去留無意。
琴聲所至，心生歡喜。
初起如微風拂麵，柔而不膩，漸行如穿堂過戶，自在無礙，及至扶搖直上，吹入碧霄，則萬裡長空洗儘鉛華，澄澈如鏡，纖塵不染。
曲洋倚樹而坐，聞得此音，便緩緩闔上雙目。
嶽靈珊坐在石凳之上，輕托香腮，安安靜靜地看著楊陌，看著他白衣長發、看著他十指如飛，她忽然覺得，楊師弟這彈琴時的沉靜模樣，竟與爹爹舞劍時一般無二。隻是爹爹總穿一襲青衫，他偏愛素白。
一樣的溫文爾雅，一樣的君子如……玉，一想到玉，她的臉上又有點發燙。
曲非煙則機靈古怪地左看右看，不停地在楊陌和嶽靈珊臉上打轉。
一曲終了，餘韻猶在鬆間縈回。
曲洋擺手攔住要說話的曲非煙，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楊陌。
隻見楊陌取來長劍，置於雙腿，片刻後起身。
“風從山穀而出，直至天空，風無形，卻攪動雲彩……”楊陌喃喃自語。
風起於青萍之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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動身風緩緩而起，透過骨節，穿梭於筋脈。
鞘中一聲輕吟，劍身似藏於風中，倏忽而現，輕靈、慵懶，待到近身，劍尖輕顫，似雲氣翻湧，忽前忽後、忽快忽慢，飄忽無定，及至最後，腕底一沉，劍身如卷，攪動風雲，如雲霧遇風，聚散無方。
“噌”，劍已入鞘，風聲消散，恰如碧空如洗、萬裡無雲。
華山劍法第二式，“白雲出岫”成。
曲非煙張著小嘴，一時忘了合上。
自從有了楊大哥，爺爺便不再逼她練琴，看她的眼光裡反倒多了幾分嫌棄，琴她懂些，知道楊大哥天賦驚人。
這些天嶽姐姐一有空便給她講楊大哥的劍法如何了得。她不懂劍，便隻當聽故事解悶，每次都笑嘻嘻地聽著。
但方才那一招，便是不懂劍的人，隻消看那樣子便夠了——實在是帥得驚人。
楊大哥站在鬆風裡，白衣長發還未落定，長劍揮舞，有一種雲的悠閒，不急不躁，舒卷自如。
爺爺的功夫再高，也絕沒有這般意境的！
嶽靈珊在旁邊也看得怔住了。
長安時的“蒼鬆迎客”，方才的“白雲出岫”，楊師弟使的明明是華山劍法，可為何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？
最終還是曲洋打破了沉默。他上前抱起瑤琴，丟下一句：“明天自己去買把琴，別老用老夫的。”說完，一個縱身上了房頂，盤膝而坐，仰頭望天。
楊陌從那玄妙的意境中回過神來，衝房頂喊道：“沒錢。另外，你下來——衣服臟了還得讓非煙洗。”
曲非煙“噗”地笑出聲來，一聲“好大哥”剛到嘴邊——
卻聽嶽靈珊柔聲問道：“師弟，你的《心經注解》看完了嗎？”
楊陌走過來，與二女圍著石幾坐下，道：“還差一點，今晚應該夠了。”
緊接著苦笑一聲道：“讀是讀完了，不理解啊。這經說了半天，就一個道理，世間萬物都是因緣和合形成的，我們的身體、心都是，所以不要執著於任何念頭，可這和淨塵道長說的不一樣……”
嶽靈珊一聽這些就頭疼，她才不關心這個到底在說什麼，隻關心走火入魔什麼時候能好，連忙道：“我今天問了儀文師姐，她們主修《觀音品》，《心經》要修到一定境界才能讀，如今恒山派也隻有三位師伯在修。”
隨即臉上浮起笑容，“不過這次倒是巧了，定閒師伯正在清淨庵！等水運通了，我帶你去。師伯佛法精深，定有辦法幫你。”
楊陌剛要說話，卻見房頂上的曲洋一個閃身回房。
嶽靈珊疑惑問道：“老先生這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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