墳前插著一把斷刀，是阿昌的仙器，也是他生前最後的遺物。
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。
昆侖山上的“神”下山搶搞事情，阿昌的三個孩子被波及，死了兩個。
阿昌拚著最後一點仙力衝上去，拚死保下了周史最小的那個兒子。
他自己，沒回來。
吳小塵蹲下來，把墳前的雜草扯了扯。
周史從懷裡掏出一個石頭瓶子，裡麵裝著自釀的果酒。
兩人一人倒了一碗，先灑了一碗在墳前。
“阿昌，喝酒。”
周史的聲音有點啞。
沉默了一會兒，兩人在墳邊坐下來。
夕陽把半邊天燒得通紅，風從山下吹上來，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味。
周史看著遠方，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塵哥，如今爬個山都費勁，你覺得活著還有意義嗎？”
吳小塵喝了口酒，沒急著回答。
他想了想，說道：“當然了。”
“雖然沒多少年頭了，但能看著孩子長大，我就心滿意足了。”
周史低下頭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當初我第一個找巫族女人，你們還笑話我。”
吳小塵哈哈笑了一聲。
“是笑了，當年確實笑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夕陽慢慢往山後麵沉。
“活得久了，我才琢磨明白一件事。”
“人生其實在前二十年，該享受的就享受完了，該經曆的也經曆了。”
“後來修仙，後來造世界，後來荒野求生，說稀奇是挺稀奇，但也就那樣。”
“直到我孩子出生那天，我才發現人生還有另一種快樂。”
“承歡膝下，真的很好。”
周史聽完，沒有接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嗓子裡帶著股怨氣。
“你還有孩子。”
“我兩個孩子，可都死在那幫‘神’手裡了。”
吳小塵轉頭看著他，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。
“要不是阿昌，你三個孩子都得沒。至少還留了一個。以後努努力，說不定還能生。”
周史苦著臉搖頭。
“阿蘭倒是可以，我身體不行了。”
吳小塵眉毛一挑。
“男人可不能說自己不行啊。”
“哈哈！”
周史被他逗笑了，可笑著笑著，又歎了口氣。
“你還笑得出來。我們已經回不到天上了，如今又被‘神’壓得翻不了身，晚年恐怕過不好嘍。”
吳小塵端起碗，把最後一口酒悶了。
“翻不了身就側著睡唄。”
“哈哈……你小子！”
兩人笑了一陣，又安靜下來。
吳小塵把碗裡剩下的酒都倒在阿昌的墳前。
酒水滲進泥土，散發出一股酸澀的味道。
周史突然說了一句：“阿昌，跟著你這麼多年，還不知道你姓什麼呢。”
風吹過山坡，墳前那把斷刀發出輕微的嗡鳴。
像是回應，又像是歎息。
……
兩天後。
昆侖山東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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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族和巫族之間爆發了一次規模不小的衝突。
起因很簡單，一處水源。
巫族的一支狩獵隊在東麓的溪流邊紮了營，第二天一早，三個從昆侖山上下來的“神”就找上門來，說這片地方歸他們管。
話不投機，打了起來。
巫族的戰巫術對上“神”的暗能量修煉體係，結果毫無懸念。
巫族一方死傷十幾人。
周史當時恰好在附近。
他雖然仙力早就耗儘了，但骨子裡那股子倔勁還在。
看到巫族人被打得滿地爬，尤其是有幾個還是他妻子那個部落的族人，他沒忍住，衝了上去。
一個沒有仙力的凡人，衝上去能乾什麼？
挨打唄。
周史被一掌拍飛出去，砸斷了三棵樹才停下來。
等人給抬回來的時候，半條命都去了。
吳小塵跑前跑後，拉關係，找巫醫，把能用的人脈全用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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