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多少年?”
“十七年。”
“礦是火。十七年火克金:你的金被燒了十七年。火在哪?在那口井裡。你們村的井水發青,那是火氣從井底冒上來。火氣入水,就是發青。你不治,明年立秋火克金,腿就真廢了。”徐半程把銅錢重新撥了一下,“金猴遇火狗。今年立秋在八月。還剩多久?你自己算。”
老礦工把煙袋從嘴邊拿下來。握了一陣。旁邊幾個礦工也湊過來聽,隊伍裡安靜了下來,隻有煙袋鍋子磕石階的聲響偶爾傳來。一個礦工小聲嘀咕:“他說得還真像那回事。”
“閉嘴。聽道長說。”
“那:”老礦工把煙袋別回腰間,“林大夫你幫我搭個脈。”
林逸搭上他的腕。尺部沉細。肝脈弦澀。和趙四的脈象一樣,寒石膽中度中毒。他把方子遞給陳小石,陳小石低頭寫脈案。
老礦工蹲在旁邊,看著自己的脈案被一個小年輕寫進泛黃的書頁裡。他伸了伸脖子想看陳小石寫了什麼,但又不好意思問,乾咳了一聲。
“那個:”
“黑色石頭渣。”林逸把藥方遞給他,“你在藥酒裡見過。”
老礦工接過藥方,煙袋別回腰間。“你咋知道。”
“你的脈。喝藥酒的和喝渠水的中毒路徑不一樣。喝藥酒的肝損傷多一倍。韓先生今年八月提前發藥酒。新方子顏色深。藥渣裡麵有什麼?”
老礦工把煙袋點上。吸了兩口。火星在煙鍋子裡明滅兩下。
“黑色石頭渣。比以前的藥酒多。沉在碗底,咬起來咯吱響。我們以為是藥力足。韓先生說新方子勁大,喝了腿不疼。他說得沒錯:喝了確實不疼。”
蘇婉在脈案紙背麵記下這個細節。筆尖壓得很輕。黑色石頭渣。林易假藥的底料是寒石膽礦物粉。但韓先生的藥酒裡有“渣”:要麼是投毒手法粗糙,要麼是新配方控製不好劑量。不管是哪種,有人在把礦物粉末直接溶進酒裡。這比投井更直接:井水要燒開,藥酒不用。礦工直接喝:攝入量是井水的好幾倍。
趙四在旁邊聽著。他把藥方攥在手裡,骨節發白。
“林大夫。新方子的藥酒我們都沒來得及喝。韓先生提前走了。他發了酒就走了,說這批次勁大,讓我們兌水喝。兌水之後再喝。”
林逸搭上趙四的手腕重新把了一次脈。脈象和剛才一樣:沒有急性中毒的峰值波動。新批次的藥酒沒來得及被大量喝掉。韓先生提前走,藥酒沒來得及鋪開。
“新批次的藥酒還剩多少?”
“礦上保管室裡應該還有大半缸。沒人敢動。韓先生說要兌水喝,大家怕兌不對比例,就先放在那兒了。”
林逸背上藥箱。“明天。去你們礦上。把那缸藥酒取出來。”
趙四點了一下頭。站起身,膝蓋又哢吧響了一聲。他走到隊伍後麵,跟其他礦工說了幾句話。礦工們一個個站起來:煙袋別回腰間,礦燈掛在腰帶上。沒人大聲說話。石階上的長龍一條條站起來,散成三三兩兩的背影。他們沿著西街往回走,礦燈在腰間晃蕩,燈罩磕碎的鐵皮在風中輕輕響。
蘇婉把脈案紙收好。二十一份新脈案,每一份的字都端端正正。她把三摞脈案摞在藥箱蓋上,順著紙頁邊緣蹭過去:青石縣那摞最厚,府城礦工的次之。紙頁邊緣對齊的縫隙裡,她用手點著重度病例旁邊的小小三角標記。三角標記的數量比青石縣翻了一倍。翻紙的時候炭筆從耳後滑下來,在脈案紙邊上滾了半圈。
林逸打開係統麵板。認可值跳到636:礦工群診批量結算,加上周鶴年搭脈認可、差役圍觀、老礦工說服後接受搭脈的疊加。那個冷藍色的進度圈又往上跳了點,但離LV.4的1500門檻還有大半圈。他關掉麵板。
【認可值:636\/1500。生命餘額:82。西地那非日生成:10粒。他達拉非日生成:10粒。】
蘇婉站起來,把炭筆別回耳後。“分館。西街有間空鋪子。我看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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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街。原是一家當鋪。木門上的鎖扣鏽了,門楣上三個字“恒通當”被風雨洗得隻剩輪廓。後院有井,青石井圈,井沿上刻著永興八年的落款。三進院子,第三進堆了幾捆發了黴的布匹。黴味很重,但結構是好的。梁柱沒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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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東姓崔,寡婦,做布匹生意的。手裡攥著一串銅鑰匙,銅環在掌心裡轉了兩圈。嘴皮子很薄,說話快。
“一年二十四兩。不還價。”
蘇婉從袖子裡拿出青石縣回春堂半年淨利潤的賬本。翻到最後一頁。數字寫得清清楚楚。她把它拍在崔寡婦手裡。
“十八兩。多一錢不給。”
崔寡婦低頭看賬本。封麵上“回春分館”四個字是周慎言提的。收筆處往下按了一寸,墨跡飽滿。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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