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 章 建議提名鄭三狗會議室裡安靜下來。幾個老代表交換了一下眼神，有人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裡，有人端起搪瓷杯喝水。其實大家心裡都有數，趙富貴落馬之後，桃花村能接這個位置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。林凡是最合適的那一個。
“我提名林凡。”柳如煙說。
會議室裡響起了附和聲。有人說林凡有文化有能力，有人說他在外麵有人脈能拉來項目，有人說他為人公道不佔集體便宜。幾個之前跟他一起在河灘地上幹活的村民代表說得最起勁，差點要站起來鼓掌。
散會之後，柳如煙拿著會議記錄本去了養殖場。林凡正在辦公室裡整理下個月出欄計劃的表格，看見她推門進來，把筆放下，倒了杯水推到她麵前。
“你今天開會又提名我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鄭三狗告訴我的，有人散了會就給他發了微信。他高興得差點把雞舍裡的飲水器踩壞。”
柳如煙在他對麵坐下來，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。她今天的套裝是那件深藍色的，頭髮紮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帶著開會時慣常的嚴肅表情，但林凡注意到她拿杯子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著，節奏比平時快。
“上次你拒絕是因為你怕當了村長跟我之間有利益衝突，審批補貼都要避嫌。但現在桃花源已經是縣級龍頭企業了，評審標準變了，龍頭企業的補貼和審批歸縣農業局直接管理，村委會隻有推薦權沒有審批權。也就是說，你當了村長之後，你我之間的工作交集反而比以前更少。你上次說要等桃花源的規模大到我不用再替你簽字審批，現在時候到了。下周一的補選提名截止，我來就是問你最後一句話——你接，還是不接？”
林凡靠在椅背上，看了她好一會兒。她今天說話的時候從頭到尾沒有一絲停頓，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打好了草稿。他知道這份說辭她一定準備了很久，把政策條款研究透了，把利益衝突的可能性排查乾淨了，才來他麵前攤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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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女人就是這樣，她從不強求任何人做任何事，但她會把所有條件都擺在桌麵上，把所有的路都替你掃平，然後安靜地等你選擇。
但他還是搖了搖頭。
“這次的理由又是什麼？”柳如煙的臉色沒有變，但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攏了。
“避嫌。”
“我剛才已經跟你說了，龍頭企業的審批……”
“不是審批的問題。”林凡打斷了她。他站起來，繞過辦公桌，走到她麵前，靠在桌沿上低頭看著她。這個姿勢跟上次她在辦公室拍桌子替他擔保時一模一樣，隻是兩個人站的位置互換了。
“你現在是我的女朋友了。我要是當了村長，你是村主任，以後村裡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一起開會、一起決策、一起麵對上麵的考察和下麵的質疑。我們在一起的事遲早會被人知道，到那個時候，有人在背後嚼舌根子，我不敢保證我能忍得住。我這個人對外人脾氣還行，但對欺負我女人的人脾氣不太好。再說你表姐那邊的事還沒擺平，搞不好以後還會再找上門來，要是我當了村長，她再拿合同來拍在桌上，你拍桌子替我擋槍，被人拍下來傳出去，說村主任替村長擋收購，那就不隻是閑話的事了。”
柳如煙沉默了。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，把政策條款背得滾瓜爛熟，把他的每一個顧慮都提前準備了應對方案，但他這一句不在任何文件上，卻比任何文件都有分量。她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反駁他，因為他這一次拒絕，不是因為事業規劃，不是因為利益衝突，而是為了她。
“林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這張嘴，以前傻的時候一個字都說不利索，現在說情話一套一套的。你老實說，你是不是偷偷補了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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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補課。都是真心話。主要是跟你在一起之後語言表達能力變好了，這叫近朱者赤。”
柳如煙沒忍住笑了出來，隨即又闆起臉來，但那笑意已經藏不住了，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尾。她端起搪瓷杯想喝口水掩飾一下，發現杯子已經空了，又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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