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著往前走。
朱慈烺翻身下馬。
走上校場中央的木台。
木台常年風吹日曬,木闆翹起。
踩上去,吱嘎作響。
他站在台中央。
陽光從他背後射過來。
影子投在黃土上。
投在台下跪著的朱純臣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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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京營十二團營,名冊。
拿來。”
朱純臣趕緊從身後小校手裡,接過一本厚厚的名冊。
手在抖。
名冊封麵磨得發亮,邊角捲起。
散發著黴味和汗味。
這是十二團營的根。
是大明京城防務的根基。
他跪在台下,把名冊舉過頭頂。
額頭貼在地上,不敢擡。
鐵甲兵接過名冊,遞到朱慈烺手裡。
朱慈烺翻開封皮。
第一頁——十二團營總目。
紙麵編額:十二萬七千人。
他往後翻。
一頁,一頁,又一頁。
名字密密麻麻。
有姓有名的。
有姓無名的。
有的連姓都沒有,隻寫了個“某”字。
有的名字旁畫著紅圈。
有的被墨塗掉,又重新寫上。
有的紙頁被汗浸得字跡模糊。
他翻得很慢。
每一頁,都看。
台下所有人,都看著他翻頁。
校場上鴉雀無聲。
隻有紙張翻動的嘩嘩聲,在烈日下格外清晰。
朱純臣跪在地上。
汗從額頭滾下來,滴進黃土裡,砸出小坑。
他不敢擡頭。
卻能感覺到,太子的目光在名冊上移動。
一頁一頁。
一行一行。
他覺得,自己的命也在跟著翻。
朱慈烺合上了名冊。
聲音很輕。
朱純臣卻渾身一哆嗦。
“朱純臣。
名冊上,十二萬七千。
孤問你,這裡,站了多少。”
朱純臣張了張嘴。
沒說出話。
他不能說。
他太清楚了——不到兩萬。
說出來,就是認了十萬空額。
不說,或許還能糊弄。
朱慈烺替他說了。
“孤替你說。
不到兩萬。”
“你們,吃了十萬人的空額。”
他把名冊往台上一扔。
“啪”的一聲悶響。
紙頁散開,在風裡嘩啦啦翻動。
“吃空額,孤知道。
二百多年的積弊,歷任都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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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是第一個。”
“但你吃得也太狠了——
十二萬,吃成不到兩萬。
剩下的十萬,是空氣。
你們就靠空氣,領了朝廷十年的軍餉。”
“每年幾十萬兩,十年幾百萬兩。
這些銀子,變成了你成國公府的金磚、銀錠、珠寶、古玩。
變成了你幾十萬畝良田。
變成了你請客吃酒、妻妾成群、在京城橫著走的本錢。”
他停了停。
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你當孤是小孩?
你當孤是我父皇?
把名冊遞上來,畫幾個名字,糊弄幾句,孤就簽字畫押?
十萬空額,十萬份銀子。
孤發下去,你們分?
士兵拿一成,你們拿九成?
跟以前一樣?”
朱純臣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膝蓋在黃土裡磨得沙沙響。
可腦子還在轉,拚命找說辭。
他擡起頭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聲音發顫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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