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深冬日常（一）“像什麼？”
“像小時候，冬天，咱們全家擠在姥姥家的火炕上。那時候也是這麼擠，這麼暖和。”
陳默想起那個畫麵，他八歲，陳雪三歲，全家去燕南姥姥家過年。火炕很大，能睡六個人，姥姥、姥爺、父母、他和陳雪，擠在一起，聽姥姥講故事。
那時候沒有末日，沒有極寒，當然也沒有空間。
但那時候的溫暖，和現在一樣。
“像，”他說道，“就是地方小了點。”
“地方小才暖和，”周慧說道，“地方大了，熱氣都跑了。”
夜裡，風最大的時候，火爐的火被吹滅了。
不是煙道的問題，是風太大，從磚縫裡灌進來，把火爐裡的餘火吹散了。火炕的溫度開始下降，從42°C降到35°C，再到30°C。
“加煤，”陳建國說道，“重新點。”
“風太大，”陳默說道，“點不著。煙氣會倒灌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擠在一起，”陳默說道，“用體溫保暖。”
全家擠得更緊了。
陳默在中間，左邊是陳雪，右邊是周慧，陳建國和馬叔在兩頭。五個人，像一串香腸，裹在兩床羽絨被裡。
“講故事吧，”陳雪說道，“分散注意力，就不覺得冷了。”
“講什麼？”
“講，就講以前的事。哥，你記得你第一次帶我看電影嗎？”
“記得，”陳默說道，“變形金剛，你嚇得躲在我後麵。”
“誰躲了！我是，我是被爆米花嗆到了！”
“好好好，被爆米花嗆到了。”
周慧笑了：“你哥小時候更膽小，看西遊記裡的白骨精，嚇得晚上不敢上廁所。”
“媽！”陳默難得地臉紅了。
“怕什麼，”陳建國說道，“誰小時候沒怕過。我當兵第一年，晚上站崗，聽到風吹草動，差點開槍。後來班長說，那是兔子。”
馬叔也笑了：“我守林子第一年，遇到熊瞎子，爬樹上躲了三個小時。下來的時候，腿都軟了。”
“馬叔您也怕過？”
“怕，”馬叔說道，“怕才能活著。那些不怕的，都己死了。”
陳雪突然說道：“那你們現在怕嗎？”
沉默。
然後陳默說道：“怕。但我更怕失去你們。”
周慧握住他的手。
陳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馬叔沒說話，但往中間擠了擠。
風還在刮，雪還在下，屋頂還在震。
但屋裡是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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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為火炕，不是因為火爐，是因為五個人擠在一起，心跳隔著被子，傳進彼此的耳朵裡。
“哥，”陳雪小聲說道，“我們會活過去的，對吧？”
“對，”陳默說道，“因為我們在——”
“一起。”全家齊聲說道。
然後大家都笑了。
這是地堡元年的第一場白毛風，也是全家第一次擠在一起過夜。
三天後，風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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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默第一個爬出屋頂，檢查損失。
屋頂完好，隻是積雪厚了一米。柵欄倒了三米，但主體還在。溫室的塑料布破了一個角，但白菜沒事。陷坑被雪填平了，套索還在。
他站在屋頂，看著白茫茫的世界。
太陽出來了，雖然沒溫度，但天是亮的。雪地在陽光下閃著光，亮晶晶的像撒了一層鑽石粉。
遠處，白樺林的枝椏上掛著冰淩，像水晶做的裝飾品。
“春天，”陳默在心裡說道，“還遠。但我們一定會等到。”
他爬下屋頂，進屋。
全家正在吃早飯，壓縮餅乾、罐頭豬肉、醃黃瓜。沒有熱湯，但每個人都吃得津津有味。
“今天幹什麼？”陳雪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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