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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單送出去不到半天，李善便帶著六個人回到了星耀。
幾人有男有女，年紀最大的四十出頭，最小的女孩看著隻有二十歲。天氣並不冷，他們卻都穿著長袖，其中一名女人的脖子上還纏著紗布。
辦公室裡坐著一名西裝男人，正是星耀請來的律師周文斌。
許安示意幾人坐下。
“把傷口露出來看看。”
最年輕的女孩猶豫片刻，將袖口往上卷了一截。她的手臂上布滿紅斑，有些位置已經被抓破，留下深淺不一的血痕。
旁邊的中年男人解開領口，胸前的皮膚也有大片潰爛。
“我是在大華聯合的染色車間做工。”
男人指著胸口說道：“廠裡用的染料味道很重，一開桶眼睛就疼。乾活的時候沒有手套，也沒有口罩。我們找主管要過，他說那些東西都要錢，讓我們自己去買。”
“後來身上開始起疹子，去診所看過，說可能是接觸染料引起的。”
“廠裡認嗎？”許安問道。
男人苦笑著搖頭。
“他們說是我自己不講衛生，還讓我滾回家休息。休息那幾天沒有工錢，回來後位置也被別人頂了。”
纏著紗布的女人也拉開衣領。她的脖子和肩膀上長著褐色斑塊，紗布下麵還有一片沒有愈合的傷口。
“我給大華聯合做了五年衣服。以前從來沒有這種病，去年他們換了一批便宜布料，我們車間十幾個人都開始發癢。”
“我去找工頭，第二天就被調到熨燙組。那邊更熱，汗流到傷口裡，疼得晚上都睡不著。”
周文斌把幾人的診所病曆逐一看完，又問了工作時間、接觸材料和離職日期，神情沒有絲毫放鬆。
許安等他記錄完，才開口詢問。
“這種情況起訴大華聯合，能不能贏？”
周文斌摘下眼鏡，指向其中一份病曆。
“可以起訴，但是想要贏得官司並不容易。”
“這些診所隻證明了患者有皮膚病，並不能證明皮膚病是由大華聯合染料引起的。”
“對方完全可以說，病人是離開工廠之後接觸到了其他的化學品。”
“隻有拿到工廠的原料清單、染料樣本和員工的職業檔案之後，再去醫院進行針對性的檢測，才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。”
那個年輕的女孩子聽完之後，臉上剛剛露出一絲期待的表情又落了下去。
“就連工作證也被他們收走了，哪裡還有證據呢？”
“工友也可以作證嗎？”李善問。
“可以，但是證人的話很容易被質疑！”周文斌合上病曆，“大華聯合會說他們為了賠償而串通口供。對方有錢請律師，官司可以拖上一兩年。”
幾人的情緒頓時低落下來。
他們來之前以為報紙已經揭開大華聯合的黑料，隻要站出來便能拿到賠償。沒想到真正進入法庭，還有這麼多門檻。
普通工人最怕的就是拖。
律師費、醫藥費和不能工作的損失，每一樣都能把一個家庭拖垮。大公司耗得起，他們耗不起。
許安卻沒有改變主意。
“證據可以繼續找，身體檢查也由星耀安排。”
他看向麵前幾人。
“隻要你們願意公開自己的遭遇，配合律師起訴大華聯合，星耀可以先給每人一筆生活補助。治療費用另外計算，不從補助裡麵扣。”
中年男人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官司輸了也給嗎？”
“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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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是拖上一兩年呢？”
“律師費由星耀承擔，你們不用掏錢。”
幾個人互相看了看，最年輕的女孩第一個開口。
“我願意！”
她把袖子又往上拉了一些，眼中帶著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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