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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安的目光從幾人身上逐一掠過。
周啟榮五十歲上下，袖口染著幾塊洗不掉的藍色痕跡，手掌粗糙。
梁秀蘭頭發已經白了大半，隨身帶著一個布包，裡麵露出幾根盤扣用的細繩。
另外兩個年輕人穿著舊西裝，手裡各拿著一本生產記錄冊。
潘曉鳳帶來的其餘人都是車間熟手。
許安終於明白方世傑為什麼推薦她。
新廠最缺的不是坐辦公室的人，而是能把工序教給新工人的老師傅。
“你怎麼把人找來的？”
潘曉鳳把名單交給他。
“市裡給了幾家工廠的資料，我挨個去問。周師傅原來的印染廠訂單越來越少，兩個月沒發全工資。梁師傅給外貿廠做盤扣，廠裡嫌手工慢，準備全部換成塑料扣。”
梁秀蘭聽到這裡，臉色沉下來。
“塑料扣壓出來是快，可那還能叫盤扣嗎？以前一個扣子要繞線、定形、縫邊，現在機器一壓，外麵裹層布就敢往衣服上釘。”
“新廠不會把手工和機器混為一談。”
許安翻看名單，“普通款要控製成本，可以采用機器生產。需要手工完成的係列，單獨列工序和價格。”
梁秀蘭盯著他：“你們會有人買嗎？”
“港島有人買，以後國外也會有人買。”
“如果賣不出去怎麼辦？”
“隻要手藝符合要求，在試製期間工資照發。產品賣不出去，是因為公司選錯了市場，不是因為師傅做得不好。”
梁秀蘭的表情也變得比較自然了。
她做了三十年的盤扣，最害怕的就是這門手藝沒有人再要了。
“我可以留下，也可以教人。”
她打開布包，拿出幾枚盤扣，“但是學徒要願意學。乾三天就嫌手疼，給再多的錢也沒有用。”
許安拿了一枚。
布條收邊很平整，花形左右對稱，接頭藏在後麵，正麵看不到多餘的線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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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學徒由你來選，帶出一個合格的徒弟，公司會給你帶徒補助。”
梁秀蘭把布包合上之後說：“那我就試一試了。”
周啟榮所關心的是染色車間。
他接過廠區的圖紙，看完了排水的位置之後就皺起了眉頭。
“這裡原來不是印染廠，汙水池很小。如果要自己染布的話，後麵的空地就要重新建一個處理池。染料進貨也要有人看管，同一種顏色，不同的廠家出來的效果可能會不一樣。”
“前期隻做少量的試染，大量的麵料交給合作的工廠。”
許安指著後麵的地方說，“等訂單穩定了再決定要不要擴大染色車間。”
周啟榮也隻好點點頭。
剛開始開廠就把所有的工序都包攬下來，很容易被設備和庫存拖垮。
周啟榮倒覺得這樣安排比較穩妥。
潘曉鳳和另外兩個師傅談完之後，才把自己的計劃攤開來。
“內地工廠先招收一百二十人，第一批六十人進入車間。港島送來樣品，按照工序拆分，由老師傅先做，然後讓新工人跟著學。做壞了的衣服不做市場，全部留作培訓樣品。”
“那管理人員呢？”
“先用這兩個。”
潘曉鳳指著身後的年輕人說，“一個管生產進度，一個管倉庫和物料。我負責招聘、銷售以及港島方麵的對接工作。財務、質檢由總公司另外派人去，不能全部掌握在我們自己的手中。”
方世傑聽了之後，對她的審視就少了一些。
新公司最容易出現問題的就是錢和質量。
潘曉鳳沒有立刻把所有的權力都掌握在自己手中，這也說明她知道自己應該處於什麼位置。
許安把計劃放回到桌麵上。
“內地工廠隻做普通的成衣以及基礎部件，高端的部分仍然留在港島。第一批貨物是小批量生產的，送到港島進行檢驗。合格率沒有達到標準之前，不能因為趕進度而降低要求。”
潘曉鳳問：“招工待遇是按照什麼標準來定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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