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萌全程麵無表情地扶著金屬闆，等他們吵完，才淡淡開口：“老闆，刻好了的話，我埋了。”
“埋吧。”無邪點點頭。
王萌蹲下去，利落地把金屬闆敲進沙丘裡，動作極其乾脆。
黎簇看著那塊寫著“離人悲”三個字的金屬闆一點點沒入沙土，忽然安靜下來。
他想起自己取這個名字時說的話：離人，離開家鄉的人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現在他看著無邪的背影，忽然覺得，這個人好像也早就回不去了。
這個念頭一閃而過，黎簇趕緊把它按死。
不行，不能同情綁架犯。
他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臉，在心裡給自己打氣：黎簇你清醒一點，你是被綁架來的，不是來交朋友的。
“哥，你扇自己幹嘛？”江遊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。
“我臉癢。”
“哦，那你也用不著這麼大力氣啊，臉都拍紅了。”江遊頓了頓，聲音忽然輕了下來，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柔軟，“我看著會心疼的。”
他說著，伸手撫上黎簇的臉龐。
指尖觸到臉頰的瞬間，溫熱的觸感從那一小片皮膚蔓延開來。
黎簇整個人僵住，臉“唰”地紅了個透，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。
“我……我沒事。”
黎簇聲音發緊，想往後退，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。
至於伸手打掉，他怎麼捨得。
江遊的手沒有立刻收回去，拇指在他臉上輕輕蹭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不疼。
黎簇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。
什麼綁架，什麼沙漠，什麼無邪，全都被他拋在腦後。
滿心滿眼隻剩下一個念頭：江遊心疼我。表弟心疼我。
他甚至忘了自己剛才為什麼扇自己。
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出現一點苗頭，就被江遊掐死在搖籃裡。
無邪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，但他隻是掃了一眼，便低下頭繼續雙手合十做禱告。
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還是嘆氣。
江遊把手收回來，退後一步，歪著頭看著黎簇紅透的臉，嘴角噙著一點笑：“哥，你臉好燙。”
“閉嘴。”
“真的，你都可以煎雞蛋了。”
“我說閉嘴！”
黎簇轉過身去，背對著江遊，使勁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臉，試圖把那片滾燙的溫度蹭掉。
江遊看著他僵硬的背影，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，卻沒再說什麼，轉頭去看無邪刻的那塊碑。
“哥。”江遊忽然又喊了一聲。
“又幹嘛？”黎簇沒回頭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名字取得挺好。”
黎簇愣了一下。
江遊很少這麼正經地誇他。以前那些“哥哥好厲害”全是浮誇的捧場，一聽就是在敷衍。
這次好像不一樣。
“……廢話。”黎簇的聲音小了下去，像是被風吹散了一半，“我可是高中生。”
江遊笑了一下，朝無邪的方向走去。
黎簇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江遊的側臉，又飛快地把目光移開，心跳聲在耳朵裡咚咚咚地響。
他告訴自己，這是因為沙漠太熱了。
絕對不是別的原因。
無邪還在專心緻誌地做著禱告，嘴裡念念有詞。江遊走到他身邊，剛好聽見後半句：
“各位大哥大姐，我知道你們的靈魂還在四處遊盪。請你們放心，隻要你們保佑我們，跟著我們走，咱們就一定能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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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遊聽完，沉默了兩秒，扭頭看向王萌，用氣聲問：“他一直這樣？”
王萌麵無表情地點頭：“從立完碑開始，一直念到現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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