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 章 邱爺登門回到病房,我把猴子叫到病房外,告訴他,樂樂時日不多了,從今天起,我要守在樂樂身邊,陪她走完最後的日子。
猴子很同情我,也非常憐憫乖巧的樂樂,握著我的手說:
“轉到省城大醫院試試,錢不夠,我替你想辦法。”
我搖了搖頭:
“耿醫生說,轉到北京也挽回不了樂樂的生命,剩下這幾天時間,我不想折騰樂樂,隻想好好陪陪她,讓她安靜的走。”
“沒問題,回去以後,我把情況如實轉告老歪和陳七,你就安心陪樂樂吧。”
“你告訴他,讓他別來打擾我,哪怕他拿刀架我脖子上,也別想讓我離開樂樂半步!”
“你隻管放心,有我和邱爺、民哥替你撐腰,沒事的。”
猴子走了,我沒回病房,我又一次來到那個小涼亭,趴在石桌上嚎啕大哭。哭了一會兒,我又狠勁扇自己的嘴巴,一直把整張臉扇的麻木了才停下來。
我恨我自己,在樂樂最需要我的時候,我離開了她,我簡直不是個人,我豬狗不如,我為什麼就鬼迷心竅了呢?
我在無盡的悔恨中流幹了淚水,回病房前,我看見涼亭西北角有個小花壇,花壇裡,小花小草早已枯萎,唯有幾枝梅花在寒風中倔強的綻放,紅的似火。
這裡很偏僻,四周一個人都沒有,我邁步走過去,在梅花旁邊用手硬生生挖出一個小土坑,然後,把藏在靴筒裡的三個物件放進土坑裡,細細埋好,再扯幾把殘枝敗葉覆蓋在表麵。
回到病房,我感覺樂樂的呼吸更弱了,她努力想擡起頭,細細的脖頸卻撐不起她的頭部。
“樂樂,爸爸來了。”
我流著淚把她抱在懷裡,她很輕,輕得像一團棉花。
“爸爸,我想……回幼兒園……我想……幼兒園的……小朋友。”
我忍著喉間的哽咽,一遍遍的哄她、騙她,說等她病好了就帶她回家,讓她去幼兒園上學。每說一句,我的心口就像被鈍刀反覆切割,心疼到窒息。
我什麼都做不了,隻能眼睜睜看著她一點點衰弱,這種無力與煎熬,比世界上任何酷刑都讓人難以忍受,我已然崩潰了。
吃飯時,我到營養餐廳給她買了碗小米粥,可喂一點,她吐一點,連粥都咽不下去了。
夜裡,人來人往的喧鬧聲靜了下來,萬籟俱寂,病房裡,隻剩儀器發出單調的滴答聲。
我渾身癱軟的坐在床邊,整夜無眠,唯有眼淚無聲滑落,心裡翻湧著不舍、悔恨、絕望,還有對文麗背叛的心寒。
一邊,是命懸一線、即將離開我的寶貝女兒樂樂,而另一邊,是同床異夢、形同陌路的文麗,兩種絕望死死纏繞在一起,把我的心撕扯得支離破碎。
第二天一大早,文麗提著個小飯盒來醫院了。
她不像是給樂樂送飯的,打扮的花枝招展,性感的嘴唇抹的紅紅的,腳上的高跟鞋踩在地闆上咯吱咯吱響,她這身裝束和輕快的步伐,和躺在床上病入膏肓的女兒形成了強烈的反差。
當病房門推開的一瞬間,我們四目相對。
一片死寂。
她愕然,我眼神冷冷的。
然後,便是河東獅吼:
“伍晨陽,你怎麼還沒死?樂樂不需要你,你滾出去!”
“耿醫生說,你又回單位上班了,是真的嗎?”
嘶吼聲戛然而止。
她的聲音像斷了線。
我聽見,她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,少頃,她又嚎道:
“你一出去就是半個月不回家,我不上班,樂樂的病怎麼辦?誰還會借錢給你?”
“你這身打扮,不太像是回去上班了吧?”
她愣在原地,沒有回答,隻有越來越重的呼吸聲。
我什麼都明白了,她根本沒去上班,她隻是把樂樂視作累贅,不願把時間花在醫院裡。
“你走吧,這裡有我,以後,你也別再來了。”
“你躲了半個多月,是該儘儘做爸爸的責任了。”
她放下飯盒,狠狠瞪了我一眼,扭頭就走。
房間裡一下子靜了下來。
“媽媽……媽媽……”
樂樂喊著媽媽,微弱的童音淹沒在儀器的滴答聲裡。
“樂樂別怕,有爸爸在,爸爸會一直陪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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