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風一陣陣從大殿深處湧出來，像從地底吐出的冷氣，貼著腳麵爬上來，直往褲腿裡鑽。
我下意識縮了縮脖子，手電筒的光圈在石門上晃了晃。
那是一道青銅包邊的、巨大的槨門，高約兩丈餘，寬近一丈五尺，門縫間嵌著暗紋，細看，竟是夔龍盤繞，龍首朝下，口銜玄圭，形製古拙而威嚴。
“晨陽，趕緊去找我三叔吧，就別進去了吧？”
沈小冉緊緊攥住我的手，嬌軀微抖，聲音發顫。
“前兩座大殿連個鬼影都沒有，就剩這一座大殿了，來都來了，就進去看看唄。”
長水心癢難耐，一邊說著，一隻腳已邁進了槨門。
“小冉，咱進去看看就走，你別怕，有我呢。”
我怕長水出什麼意外，隻好跟著他進了槨門。
剛邁進槨門，一股濃烈的土星味混著金屬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，嗆的人喉嚨發緊。
“來，讓我用用你的手電筒。”
大殿裡黑黢黢的，我的手電筒已成了個半瞎子。
沈小冉倒也聽話，接過我的手電筒，把她的手電筒遞給了我。
手電筒光切近幽深陰森的黑暗，照出一條筆直的甬道。地麵鋪的是黑曜石闆，每一塊都打磨的如鏡麵般平滑，映著微光，彷彿通向深淵的水麵。
長水走在前麵，我和沈小冉跟在他後麵，緩步往前走。
槨門內空間豁然開闊。
這是一座巨大的方形主殿，四角立柱，皆為青銅鑄成柱身，盤繞雙蛇交尾紋，蛇目鑲嵌綠鬆石，在光線下悠悠發亮。
大殿正中央的棺台上，並列排布三具棺槨，居中者最大，呈“亞”字形製，四齣闕，槨身以黑漆為底，兩麵槨壁用硃砂繪出星圖與山川之象，北鬥七星赫然位於頭頂正上方，尾指北方。
“我靠！你們看，中間這具棺槨，比衛康侯的還要大上一圈，一定是周武王的，沒跑了。”
長水滿臉興奮，直咂舌頭。
“看這棺槨的形製，倒是有點像周武王的。”
我喃喃道：
“可周武王死於鎬京（今陝西西安長安區一帶），為什麼要大費周折，埋於洛陽呢？”
“或許是陝西找不到龍脈，周武王圖省事，把他陵宮建在衛康侯陵寢之下，這也說的通。”
長水大大咧咧的說。
我笑了笑，沒接他話茬，和這種隻粗通皮毛的人講風水，就如同對牛彈琴，白費功夫。
我走上棺台，俯身查看槨蓋邊緣一行銘文，手指輕輕拂去積塵：惟時有三月，王崩於鎬京，殯於南郊，越七日乙卯，自鎬京東渡河洛，遷靈於洛邑……
看到此處，我心裡一震，果然是周武王，千真萬確。
沈小冉受不了這裡的陰森之氣，幾近哀求地說：
“晨陽，這裡陰森森的，太嚇人了，咱趕緊走吧？”
“好，這就走。”
我應了一聲。
此時，長水的手電筒已掃到了東側牆壁上的壁畫。
一瞬間，我被壁畫吸引了。
壁畫長達十餘米，高近三米，顏料雖經三千年歲月侵蝕，卻仍能看出當初的輝煌。
畫中是一位身穿冕服的王者，手持鉞斧，立於戰車之上，身後萬軍列陣，旌旗蔽日，前方敵陣潰敗，一人倒地，頭顱滾落，血染黃沙。畫麵右下角刻有四個篆字：牧野客商。
“果然是周武王。”
我走近幾步，心跳加快。
壁畫繼續延伸，第二幅是分封諸侯，第三幅是製禮作樂，第四幅卻是詭異一幕— —王者獨坐於明堂，麵前擺一隻青銅鼎，鼎中火焰騰起數尺，幻化成人形。旁邊立著三位老臣，神情肅穆，似在獻策。最後一幅最令人不安：一口巨棺沉入地下，九名戴麵具的侍者將其封入石室，而後集體自刎於門前，血流成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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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……這是殉葬？”
長水驚呼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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