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怪味從通風口爬出來之後天已經開始暗了。陽光斜斜地從西邊照過來,把幹河溝北麵的坡地鍍了一層深金色。我站在坡頂上,風吹過來灌進領口裡,帶著土腥味和乾草的氣味。
我們沿著坡麵走下去,回到幹河溝裡。孫鐵柱靠著溝壁坐下來,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,抽出一根點上,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來。他坐了一會兒,把煙夾在手指間沒動,灰燼落下去被風捲走,然後他擡頭看了趙大偉一眼:"你剛才說你見過類似的。在哪裡見的?"
趙大偉站在溝底中央,沉默了一會兒。"九四年抗洪之前,在駐地附近一個老鄉家裡見過。他有個木盒子,裡麵放著一截骨頭,跟這個差不多。他說是他祖上傳下來的,好幾代了,傳到他這裡已經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了,隻知道不能丟。那年發大水,他家的房子被沖了,盒子沒了,骨頭也沖走了。"他停了一下,"我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,但記住了那個形狀。今天打開的時候一看,跟那個是一樣的。"
"那根指骨也是大拇指?"
"嗯。"
"也就是說,鎮蛟司的人不止留了一根指骨。可能每處鎖蛟地都有一根。澗溪沒有,黃河沒有,但這裡有。"我說,"澗溪和黃河那兩處的指骨被人拿走了?"
"或者那個地方本來就沒有放指骨。"錢紅纓說,"石壁上刻'鎖於此'的,是鎖蛟的地方。而這個石室——有瓦罐、有記號、有指骨——不是鎖蛟的地方。這裡是鎮蛟司的人存放東西的地方,或者他們自己待過的地方。"
孫鐵柱把煙頭摁在溝壁上撚滅:"那澗溪石室、黃河底座、渭河南岸,這三個地方是鎖蛟地。這個石室不是。那它為什麼會在陝西?"
"因為陝西也有鎖蛟地。"錢紅纓說,"而且不止一處。澗溪是周處體係,黃河是禹王體係,陝西這一處介於兩者之間。我爺爺來這裡就是為了搞清楚這個關係。他看到了鎮蛟司的記號,也看到了指骨,但他沒有帶走。他在日記裡寫'吾見之,未敢取'——不是不想取,是不敢。他知道那根指骨是什麼,動了會出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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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大偉一直靠著溝壁站著。他聽完錢紅纓的話,開口說了一句:"那個瓦罐,你剛才沒打開看。"
"現在打開也行。"錢紅纓說著把背包放下來,從裡麵掏出手電筒,"如果瓦罐裡裝著什麼東西,可能跟指骨放在一起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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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拿了手電筒,沒有讓人跟,自己沿著溝壁爬了上去。過了大概十來分鐘,她下來了,手裡多了一樣東西。我湊近了才看清,是一小塊瓦片——不是完整的瓦罐碎片,像是從瓦罐口沿上敲下來的,邊緣整齊,約莫半個巴掌大。瓦片的背麵有字,顏色發黑,像是用炭條寫上去的。她把手電筒照在上麵,側著光,讓字的陰影顯出來。字不多,歪歪扭扭的,像是寫的時候手裡沒數。她看了一會兒,念出來:
"'過此者,鎮蛟司。'下麵還有一行,被磨掉了大半,隻能看清兩個半字——'留骨……勿……'後麵的看不清了。"
"'留骨勿取'?"孫鐵柱說。
"可能。"錢紅纓把瓦片翻過來,"他怕後來的人把那截指骨拿走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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