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紅纓坐在副駕駛,把那張描下來的地圖攤在膝蓋上,用一支圓珠筆在那條水係的線條上描來描去,像是在量距離。過了好一會兒她擡頭說了一句:“遵義地方不小,但圖上標的點不在市區,在偏東南的方向。圖上的水係是烏江的一條支流,那個墨圈的位置在支流拐彎的地方。”
“烏江?”孫鐵柱的聲音從前麵皮卡的駕駛座方向傳過來,隔著一層玻璃有點悶。
“對。烏江從貴州中部穿過,遵義在烏江北岸。圖上標的點在烏江以南,靠近一條叫湘江的支流。那個墨圈就在湘江和烏江交匯處往上遊大概十幾公裡的位置。”
孫鐵柱沒接話,把車速放慢了一些,在路邊一個岔口停下來,搖下車窗探頭朝我們這邊喊了一聲:“具體位置能確定嗎?”
錢紅纓搖下副駕駛的窗戶:“到了遵義之後沿著湘江往上遊走。地圖上是這麼畫的,到了現場再看地形。”
孫鐵柱點了下頭,搖上車窗,重新發動了車。兩輛車一前一後繼續往南開。
下午的時候開始翻山。路從平原慢慢爬升,兩側的山越來越高,山上長滿了鬆樹和灌木,顏色比陝西那邊的灰綠深了一些,綠得發黑。路在山腰上繞來繞去,一邊是山壁一邊是深溝,溝底的河道幹了大半,隻有中間一條窄窄的水流在石頭縫裡擠著往下淌,水聲從溝底傳上來,細細的,又被風吹散了。
孫鐵柱在一處觀景台停下來,點了根煙。趙大偉也停了車,推開車門下去,站在路邊往溝裡看了一會兒。風從溝底吹上來,帶著一股潮濕的水汽,混著草木腐爛之後的氣味。孫鐵柱把煙吸了一半,把煙頭在欄杆上摁滅了,彈進溝裡。他側頭看了趙大偉一眼,視線在他左肩上停了一下,然後收回去了。
“你手怎麼樣?”他問。問得很隨意,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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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還行。”趙大偉說。他的聲音不高不低,像是確實還行,又像是說還行這兩個字用不著費勁。
孫鐵柱沒再問。他拉開皮卡的車門坐進去,發動了引擎。趙大偉也上了車,重新掛檔起步。
太陽落山的時候我們到了一個縣城,不大,沿街一排五六層的樓房,樓下是各種鋪子,五金店、小超市、麵館。孫鐵柱在麵館門口停了車,熄了火,推開車門下來,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,關節哢哢響了兩聲,然後回頭朝我們這邊招了一下手。趙大偉停好車,下車的時候動作和平時一樣,右手推門、左腳先落地、右腿跟著挪出來。他的左手垂在身側,戴著那副舊手套。
我們進了麵館,找了張圓桌坐下。老闆是個中年人,圍裙上沾滿了油漬,正在竈台後麵下麵條,看到我們進來也沒招呼,隻擡了一下下巴示意我們自己坐。孫鐵柱坐定之後先擰開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茶,端起來吹了吹,喝了一口,把碗重重放回桌上:“這一路開得我腰都快斷了。”
“你開的皮卡,比我那車舒服多了。”趙大偉說。他難得主動說一句超過十個字的話。孫鐵柱哼了一聲,沒接茬。
錢紅纓把那張描下來的地圖攤在桌麵上,用筷子壓住一角,指著那個墨圈的位置:“從縣城過去大概還有半天的路程。明天上午能到湘江邊上,然後沿著河走,到圖上標的那個點附近。”
“到了之後怎麼找?”孫鐵柱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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