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字看了很久，久到外麵的風聲都像是灌進了馬車裡。
然後他伸手，將素絹捲起來。
動作很慢，小心翼翼，像是怕弄壞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卷好之後他揣入懷中，又彎腰替榻上的人整了整衣襟，把那垂落的手放回身側，拉過薄被蓋好。
做完這一切，趙高直起身，深吸一口氣。
他躬著身子退出馬車，掀開簾幕的瞬間，臉上的表情已經換回了那副恭順恭敬的樣子。
他對馬車外的侍從微微頷首，聲音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："陛下歇下了，誰也不許驚擾。"
玄龍旗還在風裡飄著。
甲士們依舊列隊而立。
誰也不知道，那輛馬車裡麵，已經是另一片天了。
………
大秦
簫聲停歇，天地間忽然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然後泰山頂上炸了。
"趙高！你——！"一個武將從隊列裡衝出來，手指著跪在人群中的趙高，目眥欲裂，"竟敢藏匿遺詔！圖謀篡位！"
"此等奸佞，當夷三族！"
"陛下！臣請即刻拿下趙高！"
百官跪了一地，群情激憤，聲浪一浪高過一浪。
幾個文官老淚縱橫——天幕上那個陛下死在馬車裡的畫麵，他們一輩子都忘不了。
趙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額頭磕在青石上磕出了血，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："陛下！陛下明鑒！那是天幕編造的！臣沒有！臣萬萬不敢——"
他的辯解碎在風裡，沒人聽。
所有人都看著祭台頂端的那個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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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政站在那裡，一直沒有動。
風掀起他的袍角，玉冕上的珠串輕輕碰撞，發出細碎的響聲。
他的目光從天幕上收回來，落在跪地求饒的趙高身上。
就一眼。
沒有暴怒，沒有質問，甚至連多餘的情緒都看不出。
那雙眼睛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深潭，看了趙高三息，然後移開了。
"起來。"他說。
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泰山頂上，砸得所有人同時噤聲。
嬴政轉身，望向鹹陽的方向。
暮色沉在他的肩頭，玄黑龍袍在風裡翻飛。
沙丘。病逝。趙高矯詔。傳位扶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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