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皇權大格格出嫁之後,雍親王府安靜了好一陣子。
少了那個每日晨昏定省、輕聲細語喚著"阿瑪"的身影,四爺偶爾走過大格格住過的院子,腳步會不自覺地頓一頓,目光掠過空蕩蕩的窗檯,再若無其事地移開。
府裡安靜,可朝堂上卻一日比一日喧囂了。
康熙年邁了。
這是誰都看得見的事。他的手有時會在批摺子時微微顫抖,起身時偶爾需要李德全攙一把,上朝的時辰比從前短了,散朝後也常常要在養心殿歇上大半個時辰才能緩過勁兒來。
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,亮得像淬過火的刀鋒,看人的時候仍舊帶著那股讓人脊背發涼的穿透力。
他越發地看重皇權了。
從前還會讓太子或某位親王代理一些朝務,如今一概收回自己手中。
奏章不論大小一律親閱,批紅自己親筆,六部有事直接向禦前稟報,中間不經過任何人的手。
他對太子的"提防"也升了一格——從前是走到哪裡都帶著太子,如今不僅是帶著,而是"拴"著。
早朝太子坐在禦座之下,午膳太子陪在側殿用,晚間歇息之前還得去養心殿請安回話,一整天的行蹤都被康熙看在眼裡,像一隻被線牽著的風箏,飛得再高,線頭始終攥在另一個人手中。
太子麵上仍舊是從前那副溫和從容的模樣,每日晨昏定省一絲不苟,對康熙恭敬有加,對兄弟們的覬覦一笑置之。
可隻有他身邊最親近的人才知道,太子每日回到毓慶宮之後,常常獨自在書房坐到深夜,麵前的棋盤上黑白交錯,他一手執黑一手執白,自己跟自己下,有時一盤棋能下到天亮。
他母家索額圖一係的人在暗中已經快要急瘋了。
太子復立之後雖然地位恢復,可實權被康熙削得七七八八,朝中大小事務一概不經他手,他像一尊被供起來的菩薩,香火不斷,可什麼也做不了主。
索家的人私下多次遞話進來,說"殿下該想想辦法了",說"朝中仍有心向舊主的老臣可用",說"皇上如今年邁,若是再拖下去,隻怕變數更多"。
太子每次聽完都沉默不語,隻讓來人回去"靜候",可他那雙攥著棋子的手,指節一日比一日白。
他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快要控製不住了。皇阿瑪的眼神像一張網,密密麻麻地罩在他頭頂,他每走一步都覺得那網在收緊,勒得他喘不過氣。
而他的弟弟們——老八、老九、老十,還有那些明裡暗裡覬覦著儲位的兄弟們——像一群圍在網外的狼,眼睛綠幽幽地盯著他,隻等他倒下便一擁而上。
他必須快一點了。
再拖下去,他要麼被皇阿瑪磨成一把空殼,要麼被弟弟們分而食之。
他必須登基,必須在那一天到來之前,讓所有人——包括他的皇阿瑪——都明白,這個江山早晚是他的,現在就該是他的。
這一日散了朝,太子照例隨康熙回了養心殿。
康熙在案前坐下翻摺子,太子便坐在旁邊的綉墩上候著,手裡捧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,一口也沒喝。
翻了幾本摺子之後,康熙忽然頭也不擡地開口:"胤礽,朕聽說你昨日又召了索額圖府上的人。"
太子的手指猛地一緊,茶盞裡的水麵晃了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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