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猗趴在男人胸口，指尖勾著他頸間垂落的銀質胸鏈，指腹順著鏈身紋路慢慢摩挲，來來回回地繞，像是獲得了愛不釋手的玩具。
正玩得起勁，一擡頭，竟發現，言澈不知怎麼就淚流滿麵。
大到顯得都有點空曠的別墅裡，傍晚的橘色暮光從落地窗漫進來，斜斜掃過他的側臉。
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淚珠，懸在那裡要掉不掉，一雙桃花眼被浸濕，看著讓人心生憐愛，又有點可憐。
密閉的環境，年輕的男女，曖昧的姿勢，明明是可能發生一切的場景，他卻哭了。
沈清猗真生出幾分登徒子失手把良家少男欺負哭的無措，撐著他胸口就要起身。
腰上卻忽然一緊。
言澈的手掌燙得驚人，扣著她的腰狠狠往懷裡按，兩人胸口重重撞在一起。
肋骨相抵，心跳交疊，連呼吸都纏在了一處。
他偏過頭，整張臉埋進她頸窩，溫熱的呼吸混著濕意落在鎖骨的皮膚上。
言澈三歲那年在遊樂場走丟。
明明當了一個好孩子，老老實實的在與爸爸媽媽約定好的地方等他們找過來，可最後等來的卻是一個帶著帽子的陌生男人。
再睜眼就是連綿的大山，土坯房，還有渾身酒氣的老光棍養父。
至那以後，殘羹冷飯是常態。
十三歲那年，養父喝得爛醉踹開他的房門要扒他的褲子，他害怕得胡亂抓著個東西就砸了過去，光著腳僥倖逃脫後在山裡躲了一夜。
等他凍得快僵了摸下山，村裡人說，養父喝醉酒栽進河裡，淹死了。
什麼都沒留下。
家徒四壁的屋子，隻有枕頭底下一部屏幕裂得開花的舊安卓手機。
十五歲那年去外地參加青訓，是三歲被賣到這裡後第一次走出這座大山。
四五個小時的大巴車，三十多個小時的綠皮火車，他靠在車窗邊，試著回想親生父母的樣子。
可想不起來了。
短暫的幼年記憶被十幾年的苦寒日子泡得發漲，最後隻剩一點模糊的殘影，看不清楚麵容，甚至連聲音都不再記得。
後來的人生似乎就好一點了。
聚光燈最盛的那天，一對中年夫妻找到了他，說是他的爸媽。
他們把錢，房子和車子，一股腦塞到他手裡，說要補償他這些年的苦和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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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在遊樂園裡苦等的時候，他們捧著 B 超單在慶祝新生命的到來。
他挨打受凍的那些年，他們在陪著小兒子長大，過著圓滿的三口之家。
等他從爛泥裡爬出來，他們又風塵僕僕地趕過來，要當他的爸爸媽媽。
言澈想，世上哪有這樣的爸爸媽媽？
這房子裡冷清的硬裝襯得偌大房屋格外寂寥，像一處精緻卻沒有溫度的空殼，直到她踏進這裡，直到她趴在他的懷裡。
那一刻言澈突然覺得，或許這些東西冰冷的，毫無意義的物件，從存在的那天起，就是為了等這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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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低頭，就能看見她柔順的發頂，小巧的鼻尖，和微微泛紅的臉頰。
胸腔裡抑製不住的驟然掀起一陣洶湧又溫柔的浪潮。
一種極緻圓滿，無可替代的滿足和幸福，沉甸甸，暖融融地填滿了整個心臟。
眼底驟然發酸，溫熱的水汽不受控製地快速湧上眼眶，頃刻間淚流滿麵。
“言澈，你怎麼哭了？”
沈清猗有點手足無措地把手放在他的後背，動作生疏得一下下輕拍著安撫。
“一想到寶寶真的在我懷裡……” 言澈喉結滾了滾，感覺到有淚順著衣領滲進去，涼絲絲的，“就幸福到想哭。”
沈清猗卻並沒有從他的舉動裡看出來這是幸福的眼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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