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具屍體幾乎同時倒地，而他往前的步伐連節奏都沒有變過，鞋底踩過血泊時隻發出極輕微的黏膩聲響。
“把圖紙上的人全部解決。”他在心中默念。
五十名隱藏在船體各處的外族人同時接收到了指令。
他們不再蟄伏，從貨艙的陰影裡、從鍋爐房的管道後、從旅客人群中不動聲色的偽裝裡走出來，開始精準地收割名單上的每一張臉。
整艘南安號上，一場無聲的獵殺與反獵殺同時鋪開。
張睿山一路殺到貨艙區，推開一扇虛掩的鐵門，映入眼簾的是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，還有那具被釘穿雙手、死不瞑目的軍閥。
輪椅碾過的痕跡從血泊中延伸出去，一路指向走廊深處。張睿山蹲下身，檢查了一下地上的刀口和屍體位置，站起來的瞬間用指關節敲了敲額角。
“張海俠，你又跑哪去了？”
貨艙周圍他已經全部查了一遍，確認沒有活人，也沒有張海俠。他直起身，邁步繼續向前。
此刻，三個人正站在同一條平行線上。
最前麵的是張海樓，他正在逆著人流往船頭方向擠。
中間的是張海俠，輪椅碾過混亂的走廊，粗麻布遮著臉，嗅覺像一根繃緊的絲線牢牢鎖定前方那道氣味。
最後麵的是張睿山，他穿過屍橫遍地的貨艙通道，腳步沉穩如常，刀尖上還滴著血。
三人在同一條直線上，彼此之間隔著混亂的人群、狹窄的走廊和隨時可能殺出的敵人。沒有人停下腳步。
張海俠一路躲避，輪椅在混亂的人群縫隙中艱難穿行。
他披著那塊粗麻布，低著頭，盡量讓自己縮成不起眼的一團，但輪椅的目標終究太大。有人撞上他的輪椅，踉蹌著罵了一句，低頭一看，認出了他。
“是他！”
張海俠猛推輪子，從那人腋下鑽過，又閃進一根廊柱後的死角，手起刀落解決了兩個追上來的人。
血濺在粗麻布上，他顧不上擦，推著輪椅繼續往前沖。
前方十來米處，他看見張海樓了，張海樓正被十幾個人圍在中間，刀光亂晃，拳肉相擊的悶響隔了半條走廊都聽得真切。
張海樓已經掛了彩，左臂上裂開一道長長的血口，但他還在打，手裡兩把刀舞得像兩團亂閃的銀光，不退反進，嘴裡還在罵。
張海俠張嘴想喊....海樓！
“噗！”
一柄刀從他側麵捅進了腹部。
刀刃斜著貫穿腹外斜肌，刀尖從另一側透出半寸，冰涼的金屬埋在滾燙的血肉裡，冷與熱同時炸開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腹部的刀柄，那刀柄上纏著灰色的布條，吸飽了血正往下滴。握刀的人還沒來得及得意，張海俠一把拔出腹部的刀，反手就捅進了那人的咽喉。
鮮血從自己腹部的創口裡湧出來，每動一下都帶著一股新的熱流。
三個人圍著他，他坐在輪椅裡跟他們拚，格擋、反擊、刺殺，每一個動作都讓腹部的傷口撕得更大一分。
等三個人全部倒下，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，又有三個人補了上來，腳步聲從走廊那頭越逼越近。
他知道自己是要死了。
腹部的血已經順著褲管流到輪椅上，浸透了坐墊，滴在船闆上積成一小攤。他的視野開始發花，指尖發涼，呼吸越來越短促。
他嘴裡都是血，但舌尖觸到一個小小的藥丸，張家的毒藥，吃下去，他會陷入一種極深的假死狀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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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不能活，就靠他們能不能在檔案館拿到另一種毒藥來解毒了。這是一場豪賭，但他已經沒有籌碼了。
他咽下藥丸，他終於安心了，回頭看了一眼張海樓。
那三個人提著刀走上來，為首的那個用腳尖踢了踢他耷拉的小腿，見他沒反應，舉刀就朝他胸口補了下去。
就在刀尖即將刺入的瞬間，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從走廊盡頭貫穿而至。
一柄劍飛了過來。
劍身狹長，刃口冷冽如霜，在空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白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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