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，通往長沙的火車正轟隆隆地碾過華中平原的鐵軌。
這是一列老式的蒸汽火車，車廂裡瀰漫著煤煙味和旅客們隨身攜帶的行李散發出的各種氣味，竹簍裡的乾魚、油紙包著的醬菜。
張海琪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一隻手撐著下巴，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窗外飛馳而過的稻田和村莊。
張海樓坐在她對麵，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，嘴巴微張，偶爾隨著車廂的晃動撞到車窗玻璃上，疼得齜牙咧嘴地嘟囔兩句又繼續睡。
張晚山靠在他旁邊的座位上，抱著她的短刀當枕頭，睡得正香。
張沐山坐在過道另一側，麵前的小桌闆上攤著半包沒吃完的瓜子，人已經仰著頭張著嘴進入了深度睡眠，鼾聲震天響，引得隔壁座的旅客頻頻側目。
張書山沒有睡。他坐在張海琪斜對麵，車廂那頭，剛才上來了幾個旅客。他們的穿著打扮和普通旅客沒有區別，甚至還有一個人戴著金絲眼鏡，看起來像個生意人。
但張書山注意到，他們上車之後沒有找座位，而是用目光在整節車廂裡不動聲色地掃了一遍那種掃視不是找位子，是找人。
然後他們看到了張海琪。為首的一個人朝這邊微微點了一下頭，幅度極小，像是隻是調整了一下脖子的角度。
他身後的幾個人散開了，有人去了餐車，有人靠在了車廂連接處的門邊，站位看似隨意，卻恰好把張海琪這邊的前後通道都封鎖了。
張書山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，沒有說話，隻是用餘光繼續觀察。
那些人沒有動手。他們甚至沒有靠過來，隻是遠遠地守著。像是在等什麼，又像是在保護什麼。
然後第二波人出現了。
和第一波的低調完全相反，這波人從餐車方向走過來的時候，腳步帶風，眼神淩厲，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“別擋路”的氣勢。
為首的是個三十齣頭的男人，身材魁梧，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短褂，露出的前臂肌肉結實得像老樹根。
他一路走過來，目光死死盯著張海琪的方向，腳步越來越快，然後伸出手，按在了張海琪麵前的桌闆上。
“張館長，”他的聲音不高，但語氣很硬，“張睿山在哪？”
張海琪連眼皮都沒擡一下。她端起桌上的茶杯，吹了吹浮在水麵上的茶葉，抿了一口，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：“你誰啊？”
“張瑞安。”那人把名字報出來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，顯然覺得這個名字應該足夠讓對方改變態度，“聽說張睿山是你們推出來的新族長？我們想找他談談。”
“談談？”張海琪終於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，那個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不小心飛到她咖啡杯裡的蒼蠅，“談談需要帶這麼多人？”她的目光越過張瑞安的肩膀，掃了一眼他身後站著的五六個麵色不善的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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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瑞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他身後的一個年輕人倒是按捺不住，上前一步，手指敲在桌闆上，語氣比張瑞安沖得多。
“你可別忘了，你是張家人！快說！不說是吧，不說我們就……”
他的話音未落，一柄扇子已經抵在了他的喉結上。張海琪的動作快到沒人看清她什麼時候從包裡拿出了扇子。
她單手握著扇柄，扇骨的前端不偏不倚地頂著那年輕人的喉結，力道不大，剛好讓他能呼吸，也剛好讓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次咽口水時喉結頂著扇骨的觸感。
“你師父沒教過你規矩？”張海琪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大人說話，小孩別插嘴。”
整節車廂瞬間安靜了。連張沐山的鼾聲都在這個節骨眼上奇跡般地停了。
旅客們紛紛轉過頭來看熱鬧，有的伸長了脖子，有的悄悄站起來往這邊張望，還有的已經機靈地抱起行李往車廂兩頭撤了。
張晚山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安靜驚醒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到眼前這劍拔弩張的陣仗，第一反應是去摸刀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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