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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鐵衣，這蘇州，比我想象的有意思。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連一個賣茶的老漢都不敢說話。你說，這地方的官，得有多大的威風？”
趙鐵衣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進了蘇州城，李巨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下。
客棧在城南的一條小巷子裡，不大，但很乾淨。
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寡婦，姓王，人都叫她王寡婦。
王寡婦很熱情，給李巨基安排了最好的房間，還送了壺熱茶。
“李公子，您這是來蘇州做買賣的？”
“對。做點綢緞生意。”
“綢緞生意好啊，蘇州的綢緞天下第一。不過……”王寡婦欲言又止。
“不過什麼？”
“不過現在的綢緞生意不好做。蘇州的綢緞行，都被幾家大戶把持著。外人插不進去。”
“什麼大戶？”
“沈家，周家，趙家。這三家，把持了蘇州八成的綢緞生意。其他人想做，得給他們交份子錢。”
“份子錢？”
“就是保護費。”王寡婦壓低聲音，“不交，您的貨就出不了蘇州。”
李巨基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官府不管嗎？”
“官府？”王寡婦苦笑。
“官府就是他們家的。蘇州知府趙明誠，是趙家的人。
蘇州同知周文，是周家的人。蘇州通判沈林，是沈家的人。”
“整個蘇州府，從上到下，都是他們的人。”
李巨基沉默了。
他早就知道江南世家勢力大，但沒想到大到這種程度。
一個蘇州府，知府、同知、通判，全被三家把持。
這哪裡是官府，分明是家廟。
“王老板，多謝。”
“不謝。李公子，您要是想做綢緞生意，勸您換個地方。蘇州，水太深。”
王寡婦說完，端著茶盤走了。
趙鐵衣從門外走進來，關上門。
“大都督，我去街上轉了一圈，打聽到一些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蘇州知府趙明誠，是趙家的人。
當了六年知府，蘇州的稅收一年比一年少，但他家的宅子一年比一年大。”
“蘇州同知周文，是周家的人。
主管刑名，三年判了八百多個案子，有七百多個判的是有錢人無罪。”
“蘇州通判沈林，是沈家的人。
主管水利，朝廷撥了五十萬兩銀子修河堤，河堤修了三年還沒修好，銀子全沒了。”
李巨基的拳頭慢慢握緊了。
“還有呢？”
“還有蘇州的稅。朝廷規定的商稅是三十稅一。
但蘇州實際收的是十稅一。多出來的部分，全部進了三家口袋。”
“百姓呢？百姓怎麼說？”
趙鐵衣歎了口氣。
“百姓不敢說。我問了十幾個人，沒一個敢說的。
隻有一個老頭，喝醉了酒，說了幾句。”
“說什麼？”
“他說，‘蘇州的太陽，是三家的太陽。蘇州的天，是三家的天。’”
李巨基站起身，在房間裡走了兩步。
“鐵衣，明天咱們去蘇州府衙轉轉。”
“去府衙？那不是自投羅網？”
“不是去鬨事，是去看看。”李巨基笑了，“看看這三家，到底有多大的能耐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李巨基換了一身綢緞衣裳，帶上青鸞和趙鐵衣，去了蘇州府衙。
蘇州府衙在城中心，占地很大，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，威風凜凜。
衙門口排著長隊，都是來告狀的百姓。
李巨基站在隊伍後麵，看著那些人。
有告狀的，有遞材料的，有求情的，形形色色。
一個老婆婆顫巍巍地走到衙門口，被衙役攔住了。
“乾什麼的？”
“民婦要告狀。”
“告誰？”
“告趙家的趙公子。他強占了我家的地，還打死了我兒子。”
衙役看了看她，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“去去去，趙公子的狀也敢告？不要命了？”
老婆婆跪下來，哭道:“求求您了，我兒子死得冤啊……”
“冤什麼冤？你兒子偷趙家的東西，被打死了活該。再鬨，把你抓起來。”
衙役一腳踢開老婆婆，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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