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0章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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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三個人去了中央大街。
剛走到街口，就看見兩側鱗次櫛比的蘇式建築，灰磚牆體上嵌著窄長的窗，窗欞積著薄雪，像一排沉默的舊樂器。
街上人來人往，腳下的石板被踩得發亮。
忽然，從臨街一扇半開的窗裡，飄出一段小提琴聲。
拉的是《聖母頌》，音色清冽，像從雪裡抽出來的絲。
周品敘抬頭望了一眼，“不愧是音樂之都。在這兒，好像隨便一扇窗裡都住著樂手。有機會去聽一場交響樂也值得。”
喬敏芝也駐足聽了一會兒，“我喜歡。就是怕笙笙坐不住。那麼小的人，進音樂廳一坐兩三個小時，不鬨才怪。”
周品敘想了想，說：“等她再大一點吧。六歲以後，能聽故事就能聽音樂。”
笙笙正盯著街邊櫥窗裡的套娃看，完全沒聽見父母在說什麼。
繼續往前走，周品敘拐進一家老店，買了兩根馬迭爾冰棍。
他把其中一根遞給喬敏芝，另一根自己拿著，掰下一小截給笙笙。
小家夥張嘴咬了一口，立即皺起小臉：“好涼！”
周品敘怕她吃感冒，隻準她再咬一小口，剩下的全進了自己肚子。
喬敏芝一邊小口咬著冰棍，一邊笑他：“你也不怕把牙冰掉。”
周品敘說：“沒事，小時候在老家，冬天嚼冰溜子比這還硬。”
幾個人就近進了一家文創店。
店裡暖氣足，擺滿了雪花球、金屬書簽、樺樹皮畫和小套娃。
笙笙對那個能變出七個娃娃的套娃著了迷，蹲在貨架前一個挨一個地拆。
周品敘挑了幾張明信片，喬敏芝選了兩個冰箱貼，又給笙笙買了一頂小鹿造型的毛線帽。
結賬時，周品敘看見櫃台邊掛著一排印著教堂圖案的玻璃吊墜，猶豫了一瞬，沒有拿。
逛到中央大街儘頭，已經是中午了。
他們沒再耽擱，返回酒店退房。
喬敏芝回房間整理行李，把新買的東西一樣樣歸置好。
周品敘不想在房裡乾坐著，便去了走廊儘頭的吸煙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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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裡有一扇半開的窗，冷風從外麵灌進來，把煙霧一卷而散。
他點了一支煙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耳邊又響起那段小提琴聲。
其實那聲音早就停了，可它像卡在腦海裡的唱片，一圈一圈地轉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，跟喬家人在餐廳吃飯，譚玉帆穿著白色公主裙站在演奏區，拉的就是這樣清冽的曲子。
那天她也這樣站在光裡，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少女。
他越想控製自己不去想，情緒就越像被壓進水裡的球，按下去又浮上來，浮得更高。
他知道逼得太狠反而會崩。
洪水若真衝垮了堤，誰也攔不住。
他慢慢地抽著煙，把思緒一點點按回煙灰裡。
煙快燒完了，他把煙頭摁滅，轉身想回房。
就在那一瞬，他看見了一個人。
走廊那頭，譚玉帆站在那裡，像已經看了他很久。
她穿一件白色羽絨服，毛領鬆軟地堆在肩頭，頭發隨意披著，被暖氣烘得有點翹。
周品敘以為自己看錯了，閉了閉眼，再睜開，她還在。
不是幻覺。
“譚玉帆。”他叫出聲，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緊。
譚玉帆莞爾一笑，語氣隨意得像在雪地裡偶遇老友：“你腿不疼了？”
周品敘皺起眉，問：“你來這乾什麼？”
譚玉帆抱著手臂，理所當然地說：“旅行呀。這地方又不是你家開的，就許你來玩，不許我來滑雪？”
她的語氣輕快，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周品敘看了一眼走廊，壓低了聲音：“這兩天你一直住這？”
譚玉帆點頭，說：“嗯，就住你隔壁。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，仿佛這是天底下最自然的巧合。
周品敘的煙已經燒儘了。
他又抽出一支，卻怎麼也打不著火。
手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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