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老師還沒回答我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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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圓銀耳湯在上午九點四十五分，準時出現在周品敘的辦公桌上。
保溫盒換了新的，淺藍色蓋子，盒身上貼了一張便利貼，寫著“趁熱喝”三個字，旁邊畫了一顆小小的桂圓。
周品敘到辦公室的時候，保溫盒已經擱在桌上了，旁邊還放著一袋獨立包裝的紙巾和一包茶包。
他不知道她是怎麼進來的，辦公室的門他走的時候鎖了。
但她總能有辦法，也許是跟保潔阿姨混熟了，也許是跟教務處的哪位老師打了招呼，也許隻是一個十八歲女孩天生具備的、讓所有人都不設防的能力。
周品敘沒有追究，他把保溫盒打開，桂圓的甜香和銀耳的糯香混合著湧出來，溫度依然剛好。
今天《中國現當代文學》的大課在下午兩點，這意味著上課的時候他能見到她。
也意味著從這一刻到下午兩點的四個多小時裡，他知道她會來。
喬敏芝早上發了兩條微信，第一條是“今天降溫，襯衫外麵加一件外套”。
第二條是一張照片，她在出版社的工位上拍的，桌上攤著一本正在校對的書稿，旁邊是她用了很多年的白色陶瓷杯。
照片拍得有點糊，配文：“今天校對的這本書好好看，晚上跟你講。”
周品敘回了一個“好”字，然後把照片放大看了看。
她的工位很整潔，桌麵收拾得乾乾淨淨，鍵盤前麵擺著一盆綠蘿。
她也在養綠蘿，家裡的綠蘿和辦公室的綠蘿都是從同一株上分出來的，這個習慣跟他辦公室那盆如出一轍。
植物不會說話，但它會蔓延，同一個根分出去的藤，在不同的地方長成不同的形狀，但底下的脈絡始終連著。
周品敘放下手機，開始批改上周收上來的讀書報告。
十點半，趙主任打來電話，語氣比周一私下談話時更輕鬆了些，說：“院裡打算在期中搞一次學術沙龍，請你做個關於當代文學敘事倫理的主題發言。”
周品敘說好，掛了電話之後打開日曆看了一下時間安排。
那天喬敏芝剛好要出差，去鄰市參加出版社的一個選題會。
他在日曆上記了一筆：沙龍發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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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敲擊鍵盤的時候，桌上的保溫盒裡桂圓銀耳湯還冒著最後一絲熱氣。
下午一點五十分，周品敘夾著講義走進階梯教室。
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打進來，在階梯座位的藍色椅麵上，投下大塊大塊的光斑。
他踏進教室的那一刻，目光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了一下，直直地落到第三排正中間。
譚玉帆坐在那裡。
不是最後一排，不是靠邊，是第三排正中間，老位置上。
她的筆記本已經攤開了，筆擱在本子旁邊，雙手疊放在桌麵上，正微微歪著頭看他走進來。
陽光剛好照在她的側臉上，把睫毛和鼻梁鍍成淺金色。
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袖衫配深色長褲，頭發散著，耳後別了一枚很細的銀色發夾。
周品敘注意到那枚發夾，不是上周掉在他辦公室門口的那一枚。
這一枚是新的，更細更小，舊的在他家電視櫃抽屜最下麵壓著。
他移開視線，翻開講義，“上節課講到尋根文學的文化自覺，今天接著講韓少功的《爸爸爸》。”
譚玉帆整節課都很安靜，她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。
偶爾抬起頭，眼睛裡有那種熟悉的、不加掩飾的光，但她沒有像之前那樣持續盯著他看。
她會低下頭寫一會兒，再抬頭看一會兒，節奏穩定得像是某種默契。
不讓他感到不適的頻率，但剛好讓他知道她一直在。
一個半小時的課結束，周品敘布置了下周的閱讀篇目。
學生們開始收拾東西，階梯教室裡響起一片合上筆記本、拉上書包拉鏈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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