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墜落墜落的感覺並不陌生。
在無數次穿越、無數次瀕臨死亡的瞬間，這種失重、風聲、以及大地或虛空迅速逼近的冰冷預知，如同最熟悉的噩夢迴響。隻是這一次，沒有新的世界在盡頭等待接引，沒有靈魂剝離的撕裂感，隻有純粹的、向下的、加速的……終結。
風扯散了銀色的長發，撲打在臉上，冰冷刺骨。灰濛濛的天空在視野中急速遠離，取而代之的是下方迅速放大的、被濃霧籠罩的、呈現出骯髒黃綠色調的沼澤地貌，以及其間嶙峋突出的黑色怪石。胃部空蕩蕩的，早已感覺不到疼痛，後背的疤痕卻在急速墜落帶來的氣壓變化中，傳來一陣近乎燒灼的銳痛。
意識異常清醒。清醒地“看”著自己墜向死亡。沒有任何情緒，甚至沒有解脫的釋然。隻有一種冰冷的、置身事外的漠然，如同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物理實驗。
結束了。這樣也好。維克裡家族的“凈蝕”，霍格沃茨的“觀察”，斯內普的“治療”，鄧布利多的“默許”，還有那隻金色的、溫暖的小貓……所有的束縛，所有的變數，所有的“痕跡”，都將隨著這具軀殼的粉碎，徹底歸零。
她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墜落的角度，讓自己正對著下方一塊最為尖銳、布滿濕滑苔蘚的黑色巨石。乾淨利落，不給任何“意外”留下餘地。
就在她的身體距離那塊巨石隻剩下不到十米，冰冷潮濕的死亡氣息幾乎已經撲上麵頰的剎那——
時間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，極其輕柔地，按下了暫停鍵。
不，不是完全暫停。她仍在下墜，但速度驟然減緩，如同跌入了一池粘稠無比的、看不見的蜂蜜。風停了，呼嘯聲消失了，連下方沼澤腐爛的氣息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切。
一種溫暖、柔和、卻蘊含著不可思議力量的金色光芒，毫無預兆地從她身側亮起，迅速蔓延開來，形成一個巨大的、將她完全包裹在內的透明光繭。光繭的邊緣流淌著複雜玄奧的魔法符文，閃爍著穩定而寧靜的光澤，驅散了周遭的陰冷與死寂。
下墜的勢頭被這光繭完全抵消。她懸浮在半空中，距離下方那塊緻命的巨石，僅僅剩下不到一臂的距離。巨石表麵濕滑的苔蘚和猙獰的稜角，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，清晰得令人心悸。
沈夢僵在半空，灰色的瞳孔因為極度的驚愕和某種被打斷的、近乎暴戾的空白，而微微收縮。她緩慢地、極其僵硬地，轉動脖頸，看向金色光繭的來源。
就在她側上方不遠處，同樣懸浮在空中的，是阿不思·鄧布利多。
他今天沒有穿那件月白色的長袍，而是一件深藍色的、綉著銀色星月圖案的旅行鬥篷，鬥篷下擺在空中輕輕拂動。銀白色的長發和長須也有些淩亂，似乎經歷過一段不太平穩的旅程。他的臉色比平時略顯蒼白，但那雙半月形眼鏡後的藍色眼睛，卻依舊明亮、溫和，甚至…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、近乎促狹的笑意，彷彿剛剛完成了一場不那麼合規的、但結果尚可的緊急救援。
他一手拄著那根著名的、接骨木製成的老魔杖，魔杖尖端正持續穩定地輸出著構成金色光繭的溫和魔力。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被風吹歪的尖頂帽，動作從容得彷彿不是剛剛從數十米高空救下一個意圖自殺（或者說，被迫墜亡）的學生，而隻是在湖邊散步時，順手撈起了一片飄落的樹葉。
“下午好，維克裡小姐。”鄧布利多的聲音透過光繭傳來，清晰，溫和，帶著他特有的、能撫平一切躁動的韻律，甚至還有那麼一點點……因為“家訪”路途顛簸而殘留的、恰到好處的疲憊感，“看來我到的……嗯，稍微晚了一點點。希望沒有打擾到你……嗯，欣賞風景？”
他的語氣輕鬆自然，甚至帶著點調侃，彷彿沈夢剛才那決絕的、直衝死亡的一躍，真的隻是站得高了一點，不小心失足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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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夢懸浮在光繭中，身體依舊保持著墜落時那扭曲僵硬的姿態，銀色的長發淩亂地披散著，臉上沒有一絲血色，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鄧布利多，裡麵翻湧著極其複雜、近乎混亂的情緒——驚愕，茫然，被打斷的暴戾空白，以及一種更深沉的、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……冰冷怒意？
他為什麼在這裡？他怎麼找到這裡的？他憑什麼……打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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