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漱的宮女可以做證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寢殿，聲音裡多了一絲冷意：“而且，我的寢宮外麵有侍衛巡邏，李公子一個外男，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內殿？除非有人故意放行。”
周景的臉色變了變。
他不是蠢人，恰恰相反，他是皇子中城府最深的一個。周若蘭這兩句話看似是在陳述事實，實際上已經把矛頭指向了更深的東西——有人在做局。而這個局一旦做成，被坑進去的不僅僅是李平生和九公主，還有他周景。
因為是他第一個“發現”的。
他第一個趕到現場，第一個喊出聲，第一個把這件事鬨大——在不知情的人眼裡，這整件事搞不好就是他周景一手策劃的，目的是拉攏李慶元，或者搞臭九公主，或者兩者兼有。
百口莫辯。
周景深吸一口氣，正要說話，門外再次傳來密集的腳步聲。這一次腳步沉重而急促，根本不是宮女太監能發出的動靜。
一個尖細的嗓音在外麵響起，帶著明顯的顫抖：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殿內三人同時變了臉色。
皇帝來得太快了。前腳周景剛推開門，後腳皇帝就到了，這個時間差精準得像是掐著秒表算好的。
李平生的心徹底沉了下去。他看著周景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震驚，看著周若蘭眼底浮現的絕望，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被碾得粉碎。
這不是哪個皇子設的局。
這是整個朝堂多方勢力共同下的一盤大棋，而他李平生，不過是被扔上棋盤的一顆棄子。
門被推開。
明黃色的龍袍映入眼簾，金龍在晨光中張牙舞爪，威壓如山。大周天子周崇安今年四十五歲，正值春秋鼎盛，龍行虎步之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。然而此刻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，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濃重的鉛雲，壓得整座寢殿都喘不過氣來。
他的目光掃過室內，掃過地上散落的衣袍，掃過淩亂的床榻，最後落在李平生和周若蘭身上。
那目光平靜得可怕。
沒有暴怒，沒有震駭，甚至沒有失望。隻有一種讓所有人脊背發涼的、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，看著兩個犯了錯的凡人。
“好。”周崇安的聲音不大，卻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，紮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，“朕的皇宮，朕的女兒，朕的未來駙馬人選——好一出大戲。”
未來駙馬人選。
李平生在記憶中飛快地搜索到了這個詞。皇帝確實有意將九公主許配給他，但這件事隻在朝堂上被提過一次，還沒有正式下旨。可現在皇帝親口說了出來，就等於把“未遂”變成了“既遂”——他和九公主本就是未婚夫妻，就算睡在一起，也不過是逾禮失儀，罪不至死。
比“淫亂宮闈”輕了何止一個檔次。
李平生心底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。皇帝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表情都像是精準計算過的，就連“震怒”的尺度都拿捏得分毫不差。
這場局，到底是誰在做？皇帝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？
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，周崇安已經沉聲開口：“來人，把這個逆賊拖出去，杖斃！”
太監總管福安戰戰兢兢地上前一步，還沒來得及應聲，一個身影忽然從門外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，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，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響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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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息怒！”
來人一身紫色蟒袍，麵容剛毅，鬢角微霜，眼眶通紅。正是大周元帥李慶元，李平生的父親。
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沙子，帶著明顯的哭腔：“陛下，犬子有罪，萬死難辭其咎。但請陛下看在老臣為國征戰二十年的份上，留他一條性命！臣願卸去一切職務，交出兵權，告老還鄉！”
這話一出，滿室皆驚。
李慶元交出兵權？他手裡握著大周三分之一的軍隊，北方的蠻族全靠他鎮著，西邊的秦國也是因為他才不敢東進。他要是不乾了，大周的邊境線至少要往後撤三百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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