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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骨頭裡那粒硬東西長了三天。從芝麻大變成綠豆大，又從綠豆大變成黃豆大。不疼，但能感覺到——左手無名指指根那裡鼓起來一小塊，按下去硬邦邦的，像骨頭自己長了個疙瘩。薑寒每天把脈，每次把完都不說話，隻是點頭。
“金丹？”李平生問。
“還不算。金丹是一整顆，你這隻是一粒。”
“那算什麼？”
“氣凝。真氣在骨頭裡凝成了實質，但還沒聚成丹。八脈通了的修士，十個人裡有八個會卡在這一步。氣凝了，但凝而不聚，散在骨頭裡，成不了丹。”
“怎麼聚？”
“等你那粒東西自己動。它會走，從指根走到手掌，從手掌走到手腕，從手腕走到手臂，一路走到丹田。到了丹田，聚成一整顆，就是金丹。”
李平生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。左手無名指根那裡鼓著，不明顯，要仔細看才能看出來。他把右手按上去，硬硬的，像骨頭。真氣從丹田出發，走到左手，繞著那顆硬東西轉了一圈。硬東西沒動，像一塊石頭埋在河床裡，水衝不動。
“別催它。讓它自己長。你越催，它越不走。”
李平生把手放下。
蠻族那邊又往前推了。不是大部隊，是小股探子。每天三五個人，騎著馬在北邊跑來跑去，離城牆七八裡就折回去，不靠近。趙鐵山說他們在等，等烏蘭巴日養傷，等赤勒的肩胛長好，等老薩滿想好了怎麼打。李平生說等他們準備好了，我的金丹也差不多了。
趙鐵山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有把握？”
“沒有。但快了。”
烏蘭巴日那拳打得重，左眼的淤青散了七天還沒散完。眼眶下麵還有一塊青黃色的印子，像沒洗乾淨。李平生每天站城牆上往北看，那塊青黃色的印子正好對著北邊，像瞄準用的準星。鐵塔說你現在像個被打了一拳的土匪，李平生沒理他。
一天下午，薑寒在帳篷裡煮肉湯。鍋裡翻著幾塊骨頭，是趙鐵山讓人送來的羊脊骨。老頭用樹枝在鍋裡攪，湯白了，香味飄出去半裡地。
“你那個氣凝，有沒有感覺？”薑寒問。
“沒有。還是黃豆大，不動。”
“快了。氣凝動了，就是金丹的開始了。”
“你當年氣凝到金丹用了多久？”
薑寒沉默了一會兒。樹枝在鍋裡攪，湯咕嘟咕嘟冒泡。
“三年。”
李平生沒說話。
“但你不用三年。你比我快得多。你的氣比我純，根基比我穩。我當年八脈通得勉強，好幾條脈是硬衝開的，留下了暗傷。你的八脈是打通的，每一條都是被外力震開的，震開了自然就通了，沒有暗傷。”
李平生看著鍋裡的湯。骨頭上的肉被煮得離了骨，在湯裡翻來翻去。
“你的金丹是怎麼悟出來的？”
薑寒把樹枝放下，坐在馬紮上，看著遠處的天。天很藍，沒有雲。
“我悟的是‘守’。守住最後一道防線，守住最後一個人。那時候我在北境守城，守了三年，守到最後隻剩我一個人。那個城被蠻族圍了三個月，人都死光了，糧也吃光了，馬也殺光了。最後一天晚上，我站在城牆上，手裡沒有刀，沒有箭，隻剩一雙拳頭。蠻族衝上來的時候，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想，隻想守住。那堵牆不能倒。然後金丹就成了。”
李平生聽完，沒有說話。
“每個人不一樣。你得找你的道。”
肉湯煮好了。薑寒舀了兩碗，一碗給李平生，一碗自己端著。兩個人蹲在帳篷門口喝湯。湯很燙，喝一口停一下，喝一口停一下。
骨頭上的肉燉得爛了，用嘴一抿就化。李平生把肉吃乾淨，骨頭扔在地上。薑寒撿起來，又扔回鍋裡，說還能熬一鍋。
夜裡，李平生站在城牆上。月亮彎的，像一把刀掛在西邊。北邊蠻族營地的火堆少了很多，人睡了。他閉著眼睛，真氣在八脈裡轉，轉到左手無名指的時候，那顆黃豆大的硬東西忽然動了一下。不是走，是跳，像心跳，跳了一下就停了。他睜開眼睛，把手舉到月光下看。左手無名指根那裡，鼓包還在，沒什麼變化。
鐵塔走上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金丹跳了一下。”
“金丹成了？”
“沒有。還在。”
鐵塔聽不懂，也不問了。兩個人站在城牆上，風吹過來，冷得刺骨。月亮往西邊沉，快要落到城牆後麵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李平生正在校場上站樁，趙鐵山派人來叫。城樓裡多了一個人，穿灰色道袍，背著劍。四十來歲，臉很瘦，下巴上一撮胡子。站在那裡，腰挺得很直，像一棵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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